第14章:战前准备 (第1/3页)
燕青最终没有下山脊。
他重新伏回草丛,眼睛在渐浓的暮色中,像两点冰冷的炭火。他解下腰间缠着破布的匕首,放在掌心掂了掂。太轻,太短,杀不了几个人。但他还有别的——七年边军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他望向郡城方向,那几间水泥房的轮廓在暮色中变成模糊的灰影。然后,他转向黑山贼所在的洼地,那里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篝火。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身体像猎豹一样压低,开始沿着山脊,向贼人营地的侧后方潜去。
夜色,正迅速吞没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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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城内,气氛已经绷紧到极限。
官衙正堂里,三盏油灯勉强照亮了桌案。周胤、陆文渊、沈墨三人围着一张简陋的北荒郡地图——那是陆文渊这半个月来凭记忆和走访绘制出来的,线条歪斜,但大致方位准确。
“回来了。”
陆文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
他刚从前门回来,身上沾着夜露的湿气。一个时辰前,他派了三个机灵的流民少年,分三个方向去探。现在,两个回来了,还有一个……没回来。
“东边五里,有火光。”陆文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不止一处。王二狗爬到树上看的,说至少十几堆篝火,人影晃动,看不清具体人数,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但听到了磨刀的声音。”
正堂里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三人晃动的影子。窗外传来风声,穿过破损的窗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墨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是工匠,不是战士。一个月前,他还在为怎么把水泥抹平而发愁,现在却要面对刀光剑影。
周胤站在桌案前,背挺得笔直。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灯火,深不见底。
“西边呢?”他问,声音平静得反常。
“西边……”陆文渊深吸一口气,“李三娃回来了,说看到有人从黑山方向下来,背着东西,像是梯子。”
“梯子。”
周胤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攻城梯。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黑山贼不是来抢劫的——如果是抢劫,他们会趁着夜色突袭,抢了就跑。他们带了梯子,这意味着他们要攻城,要彻底占领这座城,要杀光所有人。
“人数。”周胤说。
陆文渊闭了闭眼。
“王二狗说,光他看到的篝火旁,每堆至少围了五六个人。李三娃说,下山的人分成三队,每队……不少于二十。”
周胤在心里快速计算。
十五堆篝火,每堆五人,就是七十五人。三队下山,每队二十,又是六十人。这还不算可能隐藏在暗处的人。
“超过一百。”他说。
陆文渊点头,嘴唇抿得发白。
“而且装备精良。”他补充道,“李三娃说,他看到有人背着的刀,在月光下反光。不是柴刀,是真正的刀。”
正堂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连风声都停了。
周胤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北荒郡城——如果这还能被称为“城”的话——呈不规则的长方形,东西长,南北窄。四面土墙,最高的地方不过一丈,最低处只有半人高。东门和西门是两扇破木门,南门早就塌了,用石块堵着。北面靠着山坡,算是天然屏障。
城内,官衙在中央偏北,是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西边空地是他们这一个月建起来的——三排水泥房,每排五间,已经完工两排,第三排刚打好地基。房舍区外围,他们用石块和泥土垒了一道矮墙,只有胸口高。
这就是全部。
“我们有多少人?”周胤问。
陆文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他的手在抖,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算上所有能拿动工具的男丁,”他声音干涩,“四十三个。”
“四十三个。”周胤重复。
“真正有战斗经验的,”陆文渊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为零。”
油灯的火焰又跳了一下。
沈墨终于开口了,声音发紧:“殿下,我们……守不住。”
他说出了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出口的事实。
周胤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木窗。夜风灌进来,带着荒原特有的干燥和寒意。远处,西边空地上,还能看到隐约的火光——那是流民们在连夜加固矮墙。他们用沈墨教的方法,把水泥抹在石块缝隙里,希望能让墙更结实一些。
还能听到声音。
不是歌声了。是沉默的、急促的脚步声,是石块碰撞的闷响,是压抑的喘息。
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妇人,都在帮忙。他们把家里能搬动的东西都搬来了——破锅、烂铁、甚至吃饭的陶碗,砸碎了,混在水泥里,说是能“让墙更硬”。
周胤看着那些晃动的身影。
一个月前,这些人还是流民,是饿得只剩皮包骨的难民,是眼神空洞、等着死亡降临的行尸走肉。现在,他们有了房子,有了田地,有了种子,有了……希望。
然后,希望就要被碾碎了。
“守不住也要守。”
周胤转过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陆文渊和沈墨都看向他。
“放弃外围。”周胤走回桌案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东门、南门、北面山坡,全部放弃。我们集中所有人,守卫西边房舍区和官衙。”
他的手指点在官衙和西边房舍区之间。
“这两处相连,中间只有三十步距离。我们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堆在这条路上,做成障碍。房舍区的矮墙是第一道防线,官衙的围墙是第二道。老弱妇孺全部撤到官衙后堂——那里墙最厚,门窗也最结实。”
陆文渊迅速在纸上记录。
“沈墨。”周胤看向工匠。
沈墨猛地挺直身体:“殿下。”
“你带人,做三件事。”周胤语速很快,但清晰,“第一,在矮墙外挖陷坑,不用深,但要宽,里面插上削尖的竹竿。第二,加固所有门窗,用木板钉死,只留射击孔。第三,制作尽可能多的简易标枪——把木杆一头削尖,火烧硬化。还有石块,堆在墙后,越多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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