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燕青的过去 (第2/3页)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
“营将姓赵,赵德昌。朝廷派来的,说是将门之后,实则……草包一个。不懂地形,不察敌情,只知饮酒作乐,克扣军饷。”
燕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木头的纹理粗糙,磨着他的指腹。
“那年秋,黑狼部集结五千骑兵,意图突破狼牙口。斥候三日前就报上来了,赵德昌不信,说草原人秋后要备冬,不会南下。他把斥候打了二十军棍,关进地牢。”
陆文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日后,黑狼部夜袭。”燕青继续说,“他们从山后绕过来,我们毫无防备。营门被破时,赵德昌还在帐中饮酒,身边两个……女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
窗外有风,吹得破纸哗啦响。
“我带着手下弟兄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箭矢用尽,刀卷了刃,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燕青的声音低了下去,“血……到处都是血。地上,墙上,盔甲上。我背上中了一刀,不深,但血流得厉害。我趴在地上,装死。”
他说“装死”两个字时,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但陆文渊看到,他的手指攥紧了床沿,指节发白。
“黑狼部的人从我身边走过,靴子踩在血泊里,啪嗒,啪嗒。”燕青说,“他们没发现我。或者说,他们觉得我死了,懒得补刀。”
“后来呢?”陆文渊轻声问。
“后来,天亮了。”燕青说,“黑狼部抢了粮草,烧了营寨,撤了。我爬起来,看到……满地的尸体。三百二十七人,全死了。赵德昌死在帐中,赤着上身,胸口插着三支箭。那两个女人……也在。”
他停住了。
厢房里只剩下呼吸声。
陆文渊的呼吸很轻,燕青的呼吸……几乎听不见。
“我活下来了。”燕青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我拖着伤,走了三天,回到最近的边城。我想报信,想求援,想……给弟兄们收尸。”
他转过头,看向陆文渊。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猜,边城的守将怎么说?”燕青问。
陆文渊沉默。
“他说,狼牙口失守,全军覆没,为何独你一人活着?”燕青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说,赵德昌是朝廷派来的将官,如今战死,总要有人担责。他说……我临阵脱逃,通敌卖国。”
陆文渊的瞳孔收缩。
“他们把我关进大牢,审了七天。”燕青说,“鞭子,烙铁,水刑。我没招,因为没什么可招的。第八天,有人偷偷放了我——是我以前救过的一个狱卒。他说,上面已经定了罪,秋后问斩。让我……快走。”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拿起那把直刀。
刀鞘是黑色的牛皮,磨得发亮。他握住刀柄,缓缓抽出半寸——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刃口有一条极细的血槽,槽底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是昨夜的血。
“我逃了。”燕青说,看着刀身上的倒影,“从此,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画像贴满了北境各城,赏银……五百两。”
他收刀入鞘。
“锵”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厢房里格外清晰。
陆文渊坐在那里,久久无言。
他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燕青的眼神那么冷,明白为什么他对“铁血卫”三个字反应那么大,明白为什么他宁愿独行,也不愿再与任何“官家”扯上关系。
“壮士……”陆文渊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此事……朝廷确有失察。”
“失察?”燕青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不是失察,是常事。”他说,“边军命贱,死了就死了。活下来的,要么分功劳,要么背黑锅。赵德昌是郑皇后外甥女的夫婿,他死了,总要有人给郑家一个交代。我这种没背景的校尉,正好。”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这三年,我走过很多地方。”燕青说,“看过饥民易子而食,看过豪强欺压百姓,看过官府征税如虎,看过……这天下,烂透了。”
陆文渊站起身。
“壮士所言,在下……感同身受。”他缓缓说,“正因如此,殿下才想在此地,建一片新土。”
燕青没有回头。
“新土?”他重复这个词,“用什么建?用理想?用空话?”
“用实干。”陆文渊说,“殿下虽为皇子,但已被流放至此,与庶民无异。他所做之事——以工代赈,开垦荒地,修建水利,救治伤员——壮士都看在眼里。昨夜战后,殿下亲自为伤员包扎,承诺厚葬死者,抚恤家属,还要为战死者立碑纪念。这些,可是空话?”
燕青沉默。
“壮士有恨,有怨,有不平。”陆文渊继续说,“但恨能杀人,不能救人;怨能毁物,不能建物;不平能泄愤,不能安民。殿下所求,正是要建一处能让恨有处消解、怨有处平息、不平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