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辩疏与礼物 (第2/3页)
种微妙的阻力,然后印泥的红色清晰地拓在宣纸上。印文是标准的篆书:“北荒郡守之印”。六个字,笔画古朴,结构严谨,在洁白的纸面上,红得刺眼。
周胤抬起铜印。
红色的印文在晨光下微微反光,像某种烙印,也像某种承诺。
“加盖骑缝。”周胤说。
陆文渊上前,协助他将辩疏卷起一部分,在卷轴与正文连接的边缘处,再次加盖郡守印。这是官文书的规矩,防止文书被拆换篡改。
做完这一切,周胤将铜印放回抽屉,拿起辩疏,仔细卷好,用一根青色丝带系紧。
“礼物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陆文渊从怀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按殿下吩咐,北荒新瓷十二件——包括六只花瓶,四套茶具,两只笔洗。都是格物院和工匠们最近烧制出的精品,釉色均匀,胎体轻薄,虽比不得江南名窑,但在北地已属罕见。”
“北荒钢样品三块,每块约一斤重,分别展示了不同火候和锻打次数下的成色。其中一块,沈墨特意用了新琢磨的‘夹钢’法,外层硬,内层韧,适合做刀剑刃口。”
“黄金百两,已熔铸成十两一锭的标准官锭,共十锭。另配紫貂皮十张,上等药材(人参、鹿茸、黄芪)各一匣。”
周胤接过礼单,扫了一眼。
这份礼,很重。
北荒郡现在并不富裕,府库里的存银,大部分要用来维持军政开支和工坊运转。百两黄金,相当于一千两白银,几乎是府库现存金银的三成。那些新瓷和钢材,更是凝聚了工匠们数月的心血和技术突破。
但这份礼,必须送。
“宦官那边,有什么反应?”周胤问。
“今早馆驿传来消息,那位公公已经开始让随从收拾行装了。”陆文渊说,“下官昨日以‘核对圣旨细节’为由,又去了一趟,隐晦地提了提‘北荒特产’和‘殿下心意’。他当时没表态,但眼神……松动了。”
“贪婪是人的本性。”周胤将礼单递还给陆文渊,“尤其是宫里的人,见惯了富贵,也最懂富贵的好处。黄金他们不缺,但北荒的新瓷和钢材,是帝都也未必有的稀罕物。这些东西,既能自己把玩,也能拿去讨好上官,甚至……献给宫里某位贵人。”
陆文渊点头:“下官也是这么想。所以礼单上,特意注明了新瓷的‘独特釉色’和钢材的‘优异性能’。”
“东西都装箱了吗?”
“已经装箱,用红绸包裹,放在偏厅了。”
“好。”周胤将系好的辩疏也交给陆文渊,“你亲自带人,将辩疏和礼物送去馆驿。态度要恭敬,话要说得圆滑。告诉他,北荒僻远,物资匮乏,这点心意不成敬意,只是感念天使远来辛苦,聊表寸心。望他回京之后,能在陛下和三皇子殿下面前,如实陈述北荒的艰难与忠悃。”
陆文渊郑重接过辩疏和礼单:“下官明白。”
“还有,”周胤补充道,“告诉他,北荒郡上下,永远是大周的臣子,永远忠于陛下。今日之举措,皆是为了保境安民,以待王师。若朝廷有令,北荒必遵。”
这句话,是说给宦官听的,更是说给宦官背后那些人听的。
陆文渊深深躬身:“是。”
他转身离开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周胤重新走到窗边。
馆驿在郡城东南角,距离郡衙约莫一里路。从书房窗户望出去,能看到馆驿那栋两层小楼的屋顶,灰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光。此刻,那屋顶上空,有几缕淡淡的炊烟——应该是宦官一行在准备早饭,或者烧水收拾行装。
周胤的目光,越过馆驿,看向更远处。
城墙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垛口上,有士兵持矛站立的身影,小小的,像黑色的剪影。城墙之外,是开阔的荒原,再往北,是黑石山起伏的暗青色山脊。
黑狼部的游骑,就在那片山脊的后面。
而帝都,在遥远的南方。
三方压力,像三把刀,悬在北荒郡的头顶。而他现在要做的,是用一份辩疏和一堆礼物,暂时挪开其中一把——哪怕只是挪开一点点,争取一点时间。
时间。
周胤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窗台。
节奏依然与远处鼓风机的轰鸣重合。
***
馆驿。
宦官姓曹,单名一个“安”字,在宫里资历不算最深,但因为是郑皇后身边得用太监的干儿子,所以捞到了这次宣旨的差事。原本以为是趟肥差——一个被流放的废皇子,能有什么底气?正好可以狠狠敲诈一笔,回去也能在干爹面前长长脸。
没想到,差点把命丢在这里。
被软禁的三天,曹安表面上强作镇定,心里其实慌得要命。北荒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荒蛮,这些人,也比想象的还要胆大包天。连圣旨都敢扣,连天使都敢软禁,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被灭口,尸体扔进荒原喂狼。
所以,当陆文渊再次登门,态度恭敬地表示“殿下有请”,并暗示有“心意”奉上时,曹安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警惕。
但他还是来了。
郡衙偏厅,布置得简单而整洁。墙上挂着一幅北荒郡地图,桌上摆着茶具,茶香袅袅。周胤坐在主位,陆文渊陪坐在侧。地上,整整齐齐放着三个红木箱子,都用红绸覆盖。
“曹公公,请坐。”周胤抬手示意,语气平和。
曹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客位坐下。他穿着深蓝色的宦官常服,面白无须,眼角有些细纹,眼神里带着宫里人特有的那种精明和审慎。他先朝周胤躬身:“奴婢见过殿下。”礼数周全,但姿态僵硬。
“公公远来辛苦。”周胤说,“北荒僻远,条件简陋,这几日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殿下言重了。”曹安挤出一丝笑容,“奴婢奉旨办事,不敢言苦。”
寒暄了几句,气氛依然有些凝滞。
陆文渊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正事。他双手捧起那卷系着青色丝带的辩疏,恭敬地呈到曹安面前:“曹公公,此乃殿下亲笔所书——哦,是殿下口述,下官代笔——呈给陛下的辩疏。其中详细陈述了河东侯入侵、赵氏为祸、北荒郡被迫自卫的经过,以及殿下的一片忠君爱国之心。还请公公过目。”
曹安接过辩疏,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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