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响 (第3/3页)
,也没有人说话。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谁啊?”
“您好,是刘伯吗?”张纵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是……路过听说的,您外孙女的事。我家里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想来问问,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门内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脸上写满愁苦的老人,透过门缝警惕地看着他。老人眼睛浑浊,布满血丝,眼袋很深。
“你……你是?”老人的声音很沙哑。
“我姓张,您叫我小张就行。”张纵横说,“刘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您外孙女画的画。也许,能看出点什么。”
刘伯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分辨出善意或恶意。最终,老人的目光落在他那双因为最近休息不好而带着血丝、却异常平静的眼睛上,又看了看他空着的双手,犹豫了一下,慢慢把门拉开了一些。
“进来吧。”老人侧身让开,声音很低,“小声点,囡囡刚睡着。”
张纵横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打扫得很干净,但空气里那股中药和线香的味道更浓了。客厅的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昏暗。靠墙的旧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大约十八九岁,瘦得脱了形,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她闭着眼,眉头却紧紧皱着,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时不时地轻微抽搐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重复着什么。
她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露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沙发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一些撕碎的纸片,还有几支用秃了的铅笔。
刘伯顺着张纵横的目光看去,眼圈又红了,他指了指客厅角落一个小方桌:“画……都在那里。她画了撕,撕了画,我偷偷捡了一些没撕太碎的……”
张纵横走到方桌旁。桌上堆着一叠皱巴巴的、大小不一的纸,大多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还有一些是旧报纸的空白边角。每一张纸上,都用铅笔涂画着几乎相同的内容——
大片凌乱、急促、近乎疯狂的黑色线条,像是狂风中的乱草,又像是某种躁动不安的阴影。在这些黑色线条的中心,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
那人形轮廓画得很草率,但比例诡异,头显得特别大,身体扭曲,四肢的姿势很不自然。脸部是一片空白,或者用更密集的线条胡乱涂抹,看不清五官。但在其中几张稍微“清晰”一点的画上,张纵横注意到,那个人形轮廓的“手”的位置,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一根长长的、歪歪扭扭的……棍子?还是树枝?
而在所有人形轮廓的“脚”下,都用更轻、更断续的线条,勾勒出一些起伏的、像是山峦,又像是波浪的形状。
“她一直画这个?”张纵横拿起一张相对完整的,仔细看着。画上的线条带着一种神经质的、不受控制的力度,有些地方甚至把纸都划破了。
“嗯,就这个,反反复复,就画这个。”刘伯的声音带着哭腔,“画完就盯着看,看一会儿,就像被吓到一样,猛地撕掉,然后又开始画新的……问她画的是什么,她要么不说话,要么就突然很害怕,说‘他让我画……他要出来……’”
“他?谁?”
“不知道啊!”刘伯痛苦地摇头,“问她,她就指着画上那个人影,然后就不停地说‘回山里……找笔……’”
笔?
张纵横心里一动。他再次看向画中那个人形轮廓“手”的位置。那歪歪扭的长条……是笔?
“她写生去的,是哪座山?”他问。
“好像是……粤北那边,叫什么……青萝山?对,是青萝山。她同学家是那边的,暑假邀请她去玩,说那边风景好,她就带着画具去了。谁知道……”刘伯抹了把眼泪。
青萝山。张纵横没听说过。但“粤北”、“山”、“笔”、“画”……
“灰爷?”他在心里呼唤。
灰仙沉默着,似乎在感知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的疑惑:
“这画上的‘味儿’……不对。”
“不是普通的山精野鬼,也不是附体。”
“倒像是……”
“被什么东西,隔着老远,‘钉’在了她的‘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