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堂口 (第2/3页)
表着“灰”的那个碗,正是装着灰黑色毛发的那个,此刻,碗里的毛发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卷曲枯败**,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
整个房间,除了那块占据整面墙的、猩红得令人心悸的九尺九乘三尺三的巨幅红布,和它前方那三样简单的、透着诡异邪性的摆设,再无一物。没有牌位,没有画像,没有历代祖师名讳,没有记录功绩的黑布。
空。
却又充满了无言的、沉重的、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压迫感。
那巨大的猩红布幔,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猩红的巨眼,又像一张随时会滴下血泪的、沉默的巨口,静静地“注视”着闯入者。空气中弥漫的阴寒与死寂,源头似乎就是这块布。小红布、香炉、五碗供奉,都只是摆放在它“面前”的、微不足道的“祭品”或“标记”。
这根本不是什么堂口,也不是祭坛。
这更像是一个锚点。一个用猩红布幔、特定尺寸、简单供奉所维持的,连接着某个不可知、不可名状存在的“通道”或“坐标”!
张纵横感到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四肢冰凉。他盯着那块巨大的猩红布幔,精神一阵恍惚,仿佛那红色在流动,在旋转,要将他整个意识吸进去。他猛地咬了下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山鬼钱。冰凉的触感传来,勉强抵御着那猩红布幔散发出的无形精神侵蚀。
他猛地回头,看向门口扶着门框、气息奄奄、脸色青灰的二舅。
二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惨然一笑,那笑容在青灰色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和……悲凉。
“看明白了?”他的声音更哑了,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认命,“这不是堂口……是咱们老张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记号。”
他松开扶着门框的手,摇晃着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没有跪拜,只是走到那块一尺见方的小红布前三尺处,停下了,佝偻着背,面对着巨大的猩红布幔,仿佛在对着一个无形的存在说话。
“秦时,咱家先祖,是给始皇帝……东海寻仙的船工小头目。”二舅的声音飘忽,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故事,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忏悔或陈述,“船队遇上了没法形容的东西……不是风浪,是……海底下,不该存在的‘东西’。全船的人,都……没了。只有先祖,抱着一块从海里漂来的、三尺三宽的红布头,侥幸漂回岸边。”
他指了指那块巨大的猩红布幔:“就是这布。不,是那块布头。它……它会‘长’。吸了张家的血,认了张家的脉,就跟张家捆死了。每一代,选一个人,用血浸透一块新布,接上去……接上去……”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蜷缩下去,好半天才喘匀气,脸上的青灰色几乎要滴出水来:“就这样,一代一代,接成了现在这样……九尺九,三尺三。它就成了张家的‘祖宗’,张家的‘债主’,张家的……保家仙。”
“它不开口,不显形,不要香火供奉,只要血,只要张家人的精气神,还有……了结一些‘约定’和‘麻烦’。”二舅的眼神空洞,“灰三儿……是很多年前,它在山里点化的一个有点灵性的灰仙,算是给张家跑腿办事的‘腿子’。我求它,让灰三儿暗中护着你长大……所以后来你出事,它才会找上你,一半是听我吩咐,一半……恐怕也是‘它’的意思,想看看你这棵‘苗子’成色如何,够不够格……接下一块布。”
原来如此!一切都联系起来了!灰爷的来历,二舅的隐忍,这诡异猩红、能“生长”的布幔,还有张家世代背负的、与这块“布”签订的恐怖血契!这“布”是什么?某种有生命的邪物?还是某个上古存在的“皮肤”或“封印”的一部分?
“那昨晚……”张纵横声音干涩。
“昨晚那东西,凶得很,是‘死约’的味道,还带着别的脏东西的臭味。”二舅看着猩红布幔,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它……‘布祖宗’感应到了。但它不轻易动。是我……我割了腕子,把血抹在那小红布上,”他指了指地上那块一尺红布,上面果然有暗沉的血迹,“求‘布祖宗’借我一点力,‘看’了那东西一眼,打断了它。就这一下……”
他没说完,但颤抖的身体和青灰的脸色说明了一切。借这“布祖宗”的力,代价就是他的生机和阳气被疯狂抽取!难怪他一副快要油尽灯枯的样子!
“二舅!”张纵横心头剧震,既感动又愤怒。为了替他挡下那一击,二舅几乎付出了半条命的代价!
“别说那些没用的。”二舅摆摆手,挣扎着站直些,看向张纵横,眼神复杂难明,“你现在跟我说实话,你手上那东西,还有你最近惹上的麻烦,到底怎么回事?那东西昨晚写的‘死约’,是不是跟你手上那印子有关?还有,你打算去西南,是不是跟这‘布祖宗’要你‘了结’的事有关?”
事到如今,张纵横知道瞒不住了。他将笔架山遇到“画皮匠”、滴血立下“死约”、掌心出现“墨线”以及“墨线”的侵蚀,还有苏小姐、落魂洞、山神指点、西南“喜福客栈”等前因后果,尽量简洁地说了一遍。只略去了胡七七的真实身份和部分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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