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远征前夕 (第1/3页)
1812年5月。巴黎。
朱利安·莫罗在天亮之前站在蒙马特高地的院子里,面前是整整一车玻璃瓶。不是几十只,是三千只。从里昂的玻璃工坊运来,用干草和麻布层层裹着,装了十二辆马车,最后一辆昨天半夜才到。车夫说索恩河涨水,渡口淹了,只好绕了很远的路,多走了两天。瓶子在运输途中碎了不到一百只——比前年好了很多,前年同样路程能碎掉三分之一。里昂的玻璃匠人学会了在瓶底加厚一圈,和索菲在巴黎自己用的那种一样。
三千只空玻璃瓶在晨光里码放在院子墙根下,十二辆马车排到坡道拐弯处,车夫们裹着毯子睡在车板底下。马匹卸了辕,拴在临时搭的木桩上,安静地嚼着干草,偶尔打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五月凌晨的凉意里凝成一小团雾。
大军要出发了。不是去意大利,不是去莱茵河,是去东边——远征莫斯科。消息从陆军部传出来,穿过圣多米尼克街,穿过塞纳河上的桥,穿过中央市场凌晨卸货的嘈杂,一路传到蒙马特高地。五月初的巴黎到处是马蹄铁敲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到处是穿着不同番号制服的士兵在街角告别,到处是母亲把手里的黑面包塞进儿子行军袋里时用手背擦眼睛的动作。
阿佩尔工厂接到的订单不是几百瓶,是第一批一万两千瓶。牛肉,猪肉,鸡肉。陆军部军需处把整份合同放在阿佩尔先生桌上时,那个戴眼镜的军需官把手指按在交货日期那一栏,敲了三下。“第一执政说,大军靠胃行军。这批罐头要跟着辎重队走到莫斯科。不是走平地,是翻阿尔卑斯山,过波兰沼泽,走俄罗斯平原。瓶子碎一瓶,就少一瓶。少一瓶,就有一个士兵饿一天肚子。饿一天肚子,就可能在下一场战役里举不起枪。”
阿佩尔先生没有立刻签。他看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用围裙角擦了擦,重新戴上。“我有个条件。所有罐头在出厂前都要贴上封条,注明日期、批次、食材、盐量。不是给军需官看,是给吃它的那个人看。”
军需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朱利安从那天起就没怎么睡过觉。他和威廉轮流守夜控火——铜锅不能停,从早煮到晚,一批一批的牛肉切好、焯水、装瓶、密封。索菲把石板上的配方重新整理了一遍,每一种肉都标注了最短煮沸时长和标准盐量,但她在最后加了一行字:“以上所有数据均需在实际操作中根据食材状况、当日气温、火候强弱重新判断。配方是指南,不是铁律。”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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