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一章,裂缝 (第1/3页)
幽冥森林的雾,已经三天没有散过了。
震源府最北端的这片老林,终年不见天日。树冠遮天蔽日,树根盘踞如蟒,腐叶在脚下积了数尺厚,踩上去没声,陷进去没膝。林子深处的雾不是白色的——是灰绿。像某种东西腐烂后的汁液被蒸成了汽,挂在枝桠间,粘稠得连山雀都飞不进去。震源府的猎户从不进幽冥森林深处。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林中有旧东西,旧东西不该被打扰。
但这三日,旧东西自己醒了。
森林正中央,一道裂缝无声地悬在离地三丈的空中。不是岩石的裂缝,不是地面的塌陷,而是一道凭空撕开的空间裂隙。裂隙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利爪从另一面撕开了这个世界的外皮,露出里面暗紫色的虚无。裂隙周围的树木在三天之内全部枯萎,不是枯死——是变了。树干扭曲成不自然的螺旋状,树皮上长满了不该存在于蓬莱界的暗紫色苔藓,树根从泥土里拔出来,像触须一样在地面上蠕动。林中的鸟兽要么逃了,要么变了。一只没逃掉的獐子蹲在裂隙三十丈外,已经蹲了两天,一动不动,眼睛变成了暗紫色,瞳孔是竖的。
骆惠婷站在裂隙百丈外的一块山岩上,手按剑柄,面色如霜。
她身后跟着十二名震源府巡山卫,清一色的人仙境修为。这些巡山卫平日里在震源府西矿区巡逻,对付的是虚空风暴和偶尔越界的低阶妖兽,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站在最前面的老巡山卫姓周,在矿区干了三十年,什么险都探过,此刻却攥着探灵盘的手指节发白。探灵盘上的指针一直在转——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不停地转,像被什么东西搅疯了。
“大小姐,”老周压低声音,“探灵盘测不出裂缝对面的灵气属性。不是灵气,不是魔气,不是蓬莱界已知的任何一种气息。”
骆惠婷没有回答。她是震源府大小姐,青流宗第五长老,天仙境初期。她见过何成局隔空一爪重伤木苍天,见过六位大罗在青流宗后院被一夜废尽,见过天界大帝带着天兵来山门前喝茶。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对任何东西感到恐惧了。但此刻,她盯着那道裂缝,胸口那道青光印记在微微发烫。
不是预警。是何成局留在她体内的青龙圣纹在排斥裂缝中渗出的气息,像是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后退。”骆惠婷忽然开口。
十二名巡山卫同时后退三步。老周刚要开口问为什么,就看见裂缝中伸出了一只手。不是人的手。那只手有四根手指,每根手指有三节关节,关节反向弯曲,指尖不是指甲,是四根骨刺。手背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甲,鳞甲缝隙中渗出粘稠的灰色液体。手从裂缝中伸出来,抓住裂缝边缘,像是抓在门框上,然后裂缝被从内部撕开了整整一倍。
一个东西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它身高近丈,通体覆盖暗紫色鳞甲,头部的形状介于狼和蜥蜴之间,獠牙外露,牙缝里还挂着没嚼碎的什么东西。它没有眼睛——原本眼眶的位置被两团暗紫色的光球取代。它站在裂缝前,偏了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嘶吼。
骆惠婷拔剑。她的剑名惊雪,剑身修长如霜刃,出鞘三寸便带起一片极细的冰晶。但剑意还没完全展开,那东西就动了。不是快,不是猛——是诡异。它在原地消失了,然后出现在巡山卫队列的正中间,一只骨爪洞穿了老周的胸口。
老周低下头看着那只骨爪从自己胸前穿出来,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探灵盘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半圈,指针终于停了——笔直地指向那只生物的眉心。骆惠婷的剑已经劈了出去。惊雪剑意凌空斩下,精准地劈在那东西的颅骨正中。咔一声脆响,颅骨碎裂。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松开老周的尸体,转身扑向骆惠婷。
骆惠婷没有退。剑意层层叠加,惊雪剑身上冰霜蔓延,剑尖精准地刺入对方胸口鳞甲的缝隙,从前胸刺入、后背穿出。剑意同时在它体内炸开,将它胸腔内所有脏器冻成了冰坨。那东西嘶鸣声戛然而止,跪倒在地,暗紫色的光芒从眼眶中熄灭。
骆惠婷拔出剑,剑身上的冰霜已经变成了暗紫色。
“回去告诉他们,青流宗第五长老骆惠婷在这里守着。让他们派人——”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正在融化的怪物尸骸,“让他们派人来看一样东西。”
两名巡山卫抬着老周的尸体转身就跑。
青流宗大殿前的石阶上,何安尘正在追蝴蝶。蝴蝶是后山竹林里飞出来的,品种极普通,白底黑斑,蓬莱界哪里都能见到。何安尘追了几圈没追到,回到石阶上蹲下来,张开嘴用新长齐的牙咬了咬自己的尾巴。
何成局坐在石阶最上面一级,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的左手指尖轻轻叩着茶杯边缘,目光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地方。木州全境舆图在他面前的石阶上摊着,被山风吹得哗哗作响,他用茶杯压住一角,用何安尘的桂花糕碟子压住另一角。
自从天道碎裂之后,他已经很久不需要亲自出手了。陆州统战的运转由彭美玲统筹,三府诸事赵丹心、明烛影、雷千钧各司其职,各地归附的新成员由骆惠婷与马香香对接。他每天坐在后山竹林的蒲团上,看着何安尘追蜻蜓、追蝴蝶、追自己的尾巴,偶尔被张海燕拉去医疗室检查胸口那道旧伤。日子平静得像是时间本身都放慢了脚步。
直到骆惠婷的传讯符在大殿里炸响。
彭美玲打开传讯符,骆惠婷的声音极短促,背景音里隐约有剑鸣和某种从未听过的嘶吼——“幽冥森林北部,空间裂缝。不是魔界,不是天界。剑能杀死但灵气会被污染。老周死了,一爪穿心。让宗主亲自来看。”
何成局放下茶杯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站起身,从石阶上拿起舆图卷好,将桂花糕碟子端起来放在石阶旁边的石台上。何安尘从他肩上跳下来,歪头看着他。“在家等爹回来。”何安尘咬住他的袖口不放。何成局没有收手,只是低头看着儿子。何安尘咬了好一会儿,松开嘴,用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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