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十三渊 > 第十二章 雾谷

第十二章 雾谷

    第十二章 雾谷 (第3/3页)



    “不要现在”——后面不是没说完,是封印的厚度挡住了剩下的每一个字。但前半句能传上来,本身就说明封印已经比昨晚他探查时又薄了一层。姑获鸟的翎羽在靠近祖峰地宫的时候会主动消耗封印的厚度,越近消耗越快。这个发现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背后发凉——因为这意味着他现在不是在偷偷摸摸地绕开封印探知内部,而是在每靠近一步就削弱一层加固了八百年的禁锢。而他并不知道封印之下除了第三条伪脉之外,还压着什么东西。苍云七子三人死,四人逃。逃者东行,不复归。能让他们宁可背负背叛之名也要逃离的东西,绝不会只是一条伪脉那么简单。

    他强迫自己后退三步。虎口的疤跳动的频率降了半拍,翎羽也停止了发热。那个声音没有再次出现。

    “你没事?”秦墨打着重新点燃的纸灯上前,灯芯在拿火石打出第三次火花时终于重新亮了起来,微弱的橘光照出林川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和他毫无血色的嘴唇。

    “没事。这里不能久留——底下是祖峰地宫的边缘,封印正在变薄,我们几个人的灵气波动会加速消耗封印层。”林川从裂缝边缘退回来,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走。秦墨跟上来把纸灯举高照路,几个杂役看看秦墨的表情,把草篓往背上一甩,不出声地跟了上去。他们沿着原路退回去了一里多地,退到岔路口重新选择了左边那条地势平坦但雾气更浓的路。虽然危险,至少比站在一枚正在融化的封印上面强。

    他们在左侧岔路上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途中采集到了两株黑雾苔和一小丛生长在石缝里的三品幽兰。杂役们把草篓塞得半满,再采一两种就算超额完成任务。走到一处石壁凹陷处时秦墨让队伍停下来歇两刻钟喝水,杂役们靠着石壁摘下草篓揉腿;林川背靠岩壁闭上眼——持续的伪脉感知已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左肩的钝痛在几个时辰的山路跋涉后卷土重来,后背绷带被汗和雾气浸透后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正估算瘴母草剩余药效还能撑多久,脚步声就毫无预兆地从雾里踏了出来。不止一双——三双军靴整齐划一地踩在碎石上,从正前方二十丈外的浓雾里由远及近,步频完全一致,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直直朝着他们歇脚的凹陷处走来。秦墨的表情一下子绷紧了——和山道上那三个外宗修士一模一样的步态特征,数量却从三变成了五,多出来的两个只能是在谷内汇合的。清场队排查了一上午没有抓到的人,偏偏在入围任务刚铺开的时候整齐地出现在第七队休息的岩壁前。

    雾里走出五个人。他们都穿着统一制式的黑色紧身劲装,胸口绣着一枚银色菱形徽纹——林川不认识那个徽纹,但秦墨认识。秦墨把防水纸灯缓缓放到地上,右手按在了腰间短剑的剑柄上,整个人像一张绷到底的弓。

    “采花的小朋友们,”领头的人停下脚步。他的声音很轻,很好听,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愉悦,“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我必须请你们帮两个忙:第一,你们中间刚才有人激活了一处封印节点,我需要知道那个人是谁;第二——”他食指轻点在杂役们抱着的草篓上,“我需要你们把草篓全部留在这里。瘴母草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摘的,你们苍云宗的入围任务多少年没变过题目了,猜都能猜到——正好,今年我们也缺几株。”

    秦墨缓缓地把短剑拔出三寸,剑刃在雾灯光下泛出一层极薄的青白色剑芒。

    “你们是哪个宗门的?”

    领头的那人闻言微微侧头,像是听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小朋友,在黑雾谷里问别人宗门,是很失礼的行为。不过呢——我心情好。”他往前迈了一步。就这一步,他身上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灵压凝实、雄浑,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直接砸过来把三个杂役齐齐压得蹬蹬蹬退了三四步,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闷哼出声。秦墨虽然咬着牙没有后退,但握着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外门弟子和筑基修士之间的差距不是靠胆量就能填平的。林川的伪脉在这一瞬间准确感知到了对方的灵压频段:筑基三层,灵根属性偏向火,经脉宽度是秦墨的两倍有余,丹田灵压密度至少是外门弟子的五倍。放在沙场上这就是个能以一敌十碾压同级的战斗修士。

    筑基修士。在黑雾谷里,在入围任务刚开始的时候,对面站着五个筑基修士。而第七队这边能打的,只有秦墨一个炼气七层和林川一条还在养伤的伪脉。林川按住了秦墨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坚决。秦墨回头看他,林川微微摇头——不是怕,是打不过。硬打的代价不是一个人死,是所有人死。

    领头那人似乎对林川的举动很感兴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息。“你倒是有意思——伤得这么重,还这么冷静。要么是傻,要么是见过比死更可怕的东西。”他偏了偏头,朝身后的手下打了个手势,“把草篓拿走。至于那个激活封印节点的人——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自己站出来。一炷香之后没人站出来,我就每隔半炷香挑一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笑意温和,像是宣布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规则。

    负责记时的女弟子指尖在石壁上掠了一把黑雾苔——苔藓碰到她掌缘溢散的灵力立即蜷曲脱水、从墨绿变成灰白、再缩成一根枯枝似的黑色丝条,不多不少刚好一支香的长度。她把“香”插在面前碎石缝里,拇指擦过苔芯,一缕细烟从黑丝顶端悠悠升起。黑丝燃烧的速度极慢,火光在墨绿色浓雾里显出一种幽暗的蓝色。身后四名筑基修士默契地挪动了站位——两人守住岩壁凹陷唯一的出口,两人卡死通往来路岔道的侧翼。锁喉站位,不留死角。

    领头的人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烟杆搁在唇边,不紧不慢地用火石打了三次——到第三次火石才迸出火花点燃了烟锅里的暗红色烟丝,以雾谷黑雾的浓度寻常火焰根本撑不过两息,他却能让烟锅持续明灭。他深吸一口把烟气在肺腑里转了一圈,吐出烟圈时微微眯眼看向林川:“顺便问一句——你们进谷的时候,巡查队在谷口设了几个核验点?”

    林川没有回答。

    那人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目光偏转向其他人。

    黑丝燃了三分之一,细烟在无风的雾谷里笔直上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