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解铃 (第3/3页)
获鸟的灵压来压制,而是需要一个人站在反噬的正中心,用自己的身体承受全部伤害。如果姑获鸟的灵压能完全压制反噬,我不会要求一个转生者来替我引导灵压——随便一个筑基修士都能做到。蜂巢派了四个筑基三层跟我一起来,你觉得他们真的只是来辅助我的?”
四个筑基修士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同时拔出剑,却不是冲向斩业剑,而是向后退开三丈,呈扇形堵住了林川所有可能的退路。他们的配合行云流水,像排练过无数次的戏。
“岳哥,”四人中之前点烟的那个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我知道,”姓岳的仍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川身上,“我不怪你们。蜂巢的规矩——容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就地销毁,不允许任何附带威胁存活。我的伪脉碎片明年就会撑破经脉,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即将失效的容器。但你们不知道一件事——蜂巢也没告诉你们。”
他从怀里掏出了第二件东西。四枚黑色的药丸——封脉丹。他将药丸在掌心掂了掂。
“这十二年里,我漏服过很多次——刚开始是为了延缓耐药性的增长速度,后来发现漏服让体内伪脉加速生长,反而更接近原体,”他把四枚封脉丹同时扔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一口烈酒,“到了今天,我体内的伪脉碎片已经长到原体的七成。这条伪脉本身就能承受反噬——代价是反噬会直接吞噬这条伪脉,而我会被反噬震碎丹田,经脉尽断,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林川看着他。穹顶上方石笋投射的五色光斑落在姓岳的侧脸上,把血痕、汗水和他嘴角最后一缕来不及消失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你做了一个很奇怪的选择。”林川说。
“我做了唯一的选择。”姓岳的把短剑从右手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蜂巢派我们来送死,我认。但谁死,怎么死——我自己说了算。你在雾谷凹陷站出来替那几个杂役和半妖挡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一个还不起的人情在你心里压着。以前我也是这种人——在成为蜂巢走狗之前,我欠过很多人的,也还过很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穹顶下方的空气冷得呛肺,“今天我还一个最大的人情——还给十二年前那个还没被种下伪脉碎片的自己。”
他转回身,走向斩业剑。
四名筑基修士同时出剑。他们的目标不是林川——是姓岳的。蜂巢的隐藏命令显然是:如果容器出现叛变迹象,就地格杀。四道火红色剑芒从四个角度封死了姓岳的全部退路,剑芒封堵的角度是蜂巢内门弟子的标准合击阵型,彼此之间配合得严丝合缝。但姓岳的没有退——他深吸一口气之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为之愕然的事。
他松开了对自己体内那条伪脉碎片的所有压制。
一枚筑基修士的灵压在穹顶下像一颗小型太阳般炸开。不是寻常的灵力爆发,而是伪脉碎片失去压制后开始疯狂生长的连锁反应——十二年来被两千多粒封脉丹反复压制的伪脉在这一刻彻底解放,它在经脉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蔓延、从碎片长成完整脉络,整个过程只能持续不到十息,但在这十息之内,站在封印台上的不是一个筑基三层的修士——而是一个拥有接近原体伪脉的、灵压强度短暂达到了筑基巅峰的存在。
四道剑芒同时斩在他的身上。四柄筑基期法剑切开了他的灵力护罩,在他的后背、左肩、右腿和腰侧各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在承受四剑的同时右手的短剑已经落了下去。
白色斩业剑在灵压轰鸣中断裂。
反噬禁制在激活的瞬间倾泻在他的身体里。林川的伪脉清晰地感知到了反噬发生的全过程——那是一股带着苍云七子封印术终极禁制的毁灭性灵压,从斩业剑断裂处涌出,顺着姓岳的手臂灌入他的经脉,一路摧毁他体内所有灵力通道。反噬在遇到伪脉碎片后发生了对冲——伪脉碎片的幽蓝色灵光与反噬禁制的白色灵光在经脉里像两条争夺领地的蛇一样绞杀在一起,每一条经脉都成了战场,每一次绞杀都让姓岳的身体剧烈颤抖。
四名筑基修士在反噬冲击波的余波中被震退,四人齐齐后退了数丈才稳住身形。逆转阵的三十六面阵旗同时爆裂了十八面——反噬的力量超出了逆转阵的承受上限,剩下十八面旗的旗面也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姓岳的跪在了封印台上。
他的剑落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血从口鼻耳同时涌出,滴在五色石板上被石板吸进去,青赤黄白黑的石板缝隙被血灌满后显出一种狰狞的深褐色。他想说什么,但嘴一张涌出来的只有血和细碎的黑色块状物——那是反噬震碎的内脏碎片。他把涌到喉咙口的血硬生生咽回去,抬起头,血红的眼珠找到林川的位置。
“给十二年前的我带句话……”他说,“就说……不用再等了。”
说完他倒在了封印台上。后背、左肩、右腿、腰侧的四处剑伤和体内的反噬创伤同时发力,血从他身下淌出来沿着石板拼接的缝隙流进封印台中心,汇入正在逆转的玉盘。玉盘沾了他的血之后转速骤然加快,从每三息一圈变成了每息三圈——封印台的五色石板块开始向五个方向缓慢滑开,穹顶正上方的溶洞顶部发出震耳欲聋的开裂声,一道巨大的裂缝从穹顶最高处撕开,裂缝一路向下蔓延把整座穹顶劈成了两半。月光从裂缝洒下来,照亮了封印台下正在露出全貌的那个东西。
封印台的石板向左、右、前、后和下方同时滑开,露出了被镇压了八百年的地宫最深层的全貌。
那是一个巨大的、幽蓝色的羽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