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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黑松林

    第二十一章 黑松林 (第3/3页)

像是剑灵残影也在跟着思考。俞霜在旁边蹲着看,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腰间解下那只刻着“褚”字的空剑鞘放在林川画的线旁边。

    “郑副队说过,蜂巢的人身上都带着蜂毒丸毒囊。蜂死亡时会炸开毒雾。如果金丹修士身上也有,近身会死。”

    林川点点头,在剑意出手点的位置画了一道弧形的虚线。“离他五十步以内就不安全。剑意打出去,不管中不中,都退。”

    “我呢?”俞霜看着地上的推演图,“我干什么?”

    “你在鬼哭沟枯松树下等。传送阵需要真气灌注才能激活。你的修为最高——寒毒刚退,但灵力恢复应该够了。”

    俞霜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塞给林川。是一枚极薄极小的玉符,表面隐约刻着一个“裴”字。裴鸦子的护身玉符。他在矿道里分离之前塞给俞霜的,俞霜一直揣在怀里没舍得用。“师兄说这东西能挡金丹期以下全力一击。对金丹修士,挡不住,但能削一层力道。”

    林川接过玉符,感觉到一股极淡的暖意从玉符里渗出来——不是灵力,是一种极稳极沉的守护意志。这是裴鸦子用自己的心头血炼制的,每一枚都需要耗费至少五年的修为才能成型。在矿道里他把自己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塞给了俞霜。这就是巡查队的队长。在那一刻已知道巡查队可能不存在了,但无论如何,这个最小的师妹至少要活着出去。玉符给了林川,现在要用的地方,比护着俞霜更能救所有人。

    林川将玉符收进内袋,与幽蓝翎羽和断剑剑尖搁在一起。三样东西在内袋里贴得极紧——裴鸦子的守护,翎的本源,归鞘剑的碎片,来自不同的年代和不同的人,此刻正在同一层薄薄的布料下同时发着微光。

    翎站起来把衣兜里的松果掏出来数了一下:一共七颗。她把五颗放在苔原上一字排开,拿起一颗用拇指压了压果鳞的硬度,然后手忽然一抖——松果飞出去砸在十步外一块岩石上,碎成了好几瓣。碎的位置正好是岩石边缘一个凸起的尖角。她的臂力很大,准头还差了一点,但也足够让十步以内的对手被迫闪避一下。她把剩下四颗松果塞回兜里,转头看了林川一眼:“够吗?”

    “够。”

    太阳往西又偏了一点,苔原上那些横卧的光斑开始拉长变形。远处鬼哭沟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极细极尖的风啸——不是风声,而是谷口狭窄地形特有的空气挤压声。鬼哭沟因风啸声似鬼哭而得名。此刻那风声正在变大,像一扇生锈的铁门被缓缓推开。林川拄着油松拐杖站起来,开始往前走。

    翎跟在林川右后方约莫三步远的位置,走着走着忽然从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塞进自己腰间当备用暗器。她的黑色指甲在石片边缘划过,留下几道极细的灰痕。俞霜跟在最后,一只手按住腰间两只空剑鞘不让它们碰撞发声,另一只手贴在腿侧,指尖夹着一枚巡查队的制式小剑镖——这是除了两只空剑鞘之外,她身上唯一一件武器了。

    苔原尽头的鬼哭沟入口,两棵被雷劈过的枯松在一片低矮灌木丛中格外显眼。枯松的树干从正中间被劈裂成两半,但每一半都还顽强地立在原地,裂口处的木质纤维呈焦黑色炸裂状,边缘挂着多年前被雷火烧熔的松脂——松脂凝固成了泪滴形的琥珀块,挂在枯松上风吹不动,像两棵死树流了八百年的泪。

    鬼哭沟谷口风大。卷着苔原上细碎石屑的阵风刮得衣裳猎猎作响,翎的黑蓝色长发被风吹散成一团蓬松的云雾,她偏着头把头发咬在嘴里不发出声音。俞霜伏在枯松树根后头按照计划守住了激活传送阵的位置。林川在另一棵枯松后头蹲下,右手握住归鞘剑鞘,虎口上的剑形疤痕已经在发烫——不是被外力激活,是疤痕自己的反应。剑灵残影知道要出鞘了。断剑在剑鞘里微微颤动,颤动频率极密极高的嗡鸣声被风啸盖了过去。

    翎站在两棵枯松之间的空地上等着,没有躲。她站在风口,幽蓝发丝被吹得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金色瞳孔——瞳孔里的竖缝在风里纹丝不动,锁着苔原的方向。然后她感觉到了——空气里丹火残留的焦味忽然浓了,风向变了,从北风变成了逆着苔原往南的回旋风。丹火的焦味不可能逆风飘过来,除非烧焦的东西正在逆风靠近。

    金丹修士来了。

    翎没有退。她从衣兜里掏出一颗松果,在掌心里颠了颠,然后忽然用力朝苔原腹地的方向掷过去。破空声夹在风啸里传回来——然后在某处被硬生生掐断。松果不是落地碎的,是在半空中被一只手捏碎的。那只手的主人站在苔原上,距离鬼哭沟谷口约莫百步。他拍了拍手上松果残屑,用极慢极稳的步子从苔原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像量过——步伐间距完全一致。身着暗金色长袍,脸在午后阳光里模糊不清,但周身弥漫的丹火余温把一丈内的苔藓全部烤成了枯黄色,每走一步,身后的枯苔就在风里化成一蓬灰白色的烟尘飘散。

    金丹修士停在谷口外三十步处,忽然笑了一声——极轻极短的一声笑,不是嘲讽,是意外。他看见了翎。追了十三年,每一次追到的都是别人的尸体。这一次,姑获鸟站在两棵枯松之间,手握松果,站在风里等着他。

    金丹修士张开嘴要说话。

    翎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整个人在震耳欲聋的风啸中扑了过去——不是直线,是之字形蛇形,脚踩苔藓岩石草屑溅起一路碎屑。她的右手五指张开,黑色指甲在风中划出五道极细的破空黑线,骨翼猛然张开到极限,倒映了他瞳孔里的光。三十步距离瞬间贴到五步之内,右手五指狠狠砸向他的咽喉。

    金丹修士没有动脚。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翎的指甲贴着他的喉结擦过去,在皮肤上留下三道极浅的白痕。没流血,连皮都没破。

    翎的第一招,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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