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暗河之下 (第2/3页)
皮纸上的标记。她伸出食指沿着暗河口的标记往下划了一道,指节在“地下河”三个字上停住。
“水。”翎说,“水里。有东西。”
她说完抬头看着林川,那只金色瞳孔里的竖缝在炭火余光里张得极窄极锐。幽州古道底下的那股吸她寒毒的力量,源头在暗河。从碎石滩到暗河口约莫四百里路,沿着裴鸦子标注的山脊线走,最快两天能到。前提是不遇到流寇、不被蜂巢巡逻的传讯蜂锁定、以及林川的右臂在两天内恢复至少五成战力。两天之内赶到暗河口,穿过废弃矿道激活传送阵,这是新计划。
天亮时碎石滩上的温度从冰点骤然回升。幽州古道的昼夜温差大到了几乎不真实的地步——入夜时呼吸能结白雾,太阳一升到荒山山脊线上方,石头表面就开始蒸腾出细密的水汽。林川拄着油松拐杖站起来,右臂仍酸麻胀沉,他用一根布条将右臂斜吊在胸前固定住。这是矿道里学的应急处理——经脉受损时让手臂保持固定位置可以减少剑意余劲扩散的速度。
三人从岩台出发往北走。俞霜捧着地图走在最前面领路,林川拄着拐杖走中间,翎走在最后。翎的步态和昨天有微妙的不同——昨天她赤脚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今天每一步都会在碎石上留下一个极浅的凹痕。不是体重变重了,是寒毒被暗河方向的力量持续吸引,本能地加重了下盘的力道来抵抗那股吸力。走在碎石滩上,天光愈发明亮之后,幽州古道的荒凉才真正显出全貌。南北两列荒山之间夹着的不仅仅是一条碎石滩,而是一片宽约二三十里的废谷。谷地里到处散落着开采灵脉时废弃的矿架残骸——木质矿架早已腐朽倒塌,铁质绞盘锈成了赭红色的瘤状物;更远处有整片被挖开的山体断面,断面上的岩层颜色从深灰到铁锈红层层叠叠。人工开挖留下的凿痕规律得近乎诡异,像一道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爪痕嵌在山体上。
俞霜忽然停下来抬手示意。她盯着前方约莫三里处的一片碎石堆,堆里有一道极不自然的凹坑——凹坑边缘平滑内凹,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碎石被高温熔融之后重新凝固成了玻璃状的灰绿色熔渣。俞霜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熔渣,指尖马上缩回来——熔渣仍残留着极微弱的灵压余温,不是凡火,是修士的功法火焰。和苔原上那道丹火焦痕的味道相似,但没有金丹级的压迫感。
“筑基期的火,人刚走不到一个时辰。”俞霜站起来环顾四周,碎石滩上没有任何人影,荒山山脊上也没有。但一个时辰前有修士燃放功法火焰,说明他要么是在发信号,要么是在焚毁什么东西。
林川走到凹坑边蹲下,用拐杖尖拨开熔渣表面冷却的壳。壳底下是一小堆被烧成焦炭状的纸片残屑,纸片上隐约能看出速记符文的笔画轮廓。速记符文是巡查队专用密文。这里曾有一名巡查队员来此烧毁随身文件,离开不到一个时辰。
俞霜没有说话。她从林川的拐杖尖上捡起一片还没完全烧透的纸角,翻过来对着阳光看残存的符文笔迹,看了很久,然后将纸角塞进腰间刻着“俞”字那只剑鞘的夹层里,和昨天从黑松林溪水里捞上来的那块姓冯队员的碎布叠在一起。
“他会烧文件,”俞霜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说明他还活着。”
她说这四个字时没有回头。林川和翎跟在她后头继续赶路。正午时分,荒山影子缩到山脚底下只有窄窄一条黑线,碎石滩被太阳晒得滚烫,透过靴底能感到灼热的温度往上渗。翎的赤脚踩在烫石头上反而走得比林川快——她脚底的茧膜隔绝了大部分温度,只在走过碎玻璃状熔渣时会被锋利的边缘划出几道极浅的白痕。走到一片干涸河床与碎石滩交界处时翎忽然停下来往后看,同时抬手将最后一颗松果朝右后方某处打过去——果鳞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呜声,砸向七十步外一片低矮灌木丛,砸进去后没有溅起任何声响。
“不是人,”翎皱了一下眉头,“死了。”
林川握紧归鞘剑鞘,朝灌木丛走过去。拐杖拨开枯萎灌木枝条,后面蹲着一个死去的男人——人已经硬了,死亡时间超过一天。身体保持着蹲姿但脊椎已折断成不自然的角度,往后仰倒的头上眼眶空洞洞地看着天空。眼眶血肉边缘有极细极密的齿痕——和昨天在碎石滩上捡到的那片指骨断面上的齿痕完全一致。林川用拐杖轻轻拨开死者衣领,衣领底下没有致命创口,只有几十个针尖大小的孔洞均匀分布在皮肤上,分布密度最高的位置在颈动脉附近。死者的皮肤呈灰白色干瘪内陷——他是被吸干的,不是被咬死的。浑身上下只有眼眶一处明显伤口,其他地方都是针孔。有什么东西从皮肤表面扎进血管把血液抽干,然后从眼眶钻了出去。
俞霜脸色发白。她认识这个人衣服上的标记——幽州散修联盟“灰石会”的标志,腰间铁牌上刻着三道横杠,说明他是灰石会的巡逻探子,修为炼气八层以上,在幽州散修里算排得上号的人物。一个炼气八层的散修被趴地吸干血液,死前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林川重新盖上死者衣领站起身:“快走,天黑前赶到山脊线北侧的山洞。俞霜的备用图上有标记——豹子洞,在鬼箭峡入口,易守难攻。”
翎没有多问,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只蹲姿折断的尸体,然后快步跟上林川。午后未时,碎石滩开始变窄收束成葫芦嘴状峡谷入口——地图上标注“鬼箭峡”。鬼箭峡是一道天然断裂形成的狭窄峡谷,两侧崖壁垂直高耸近三百丈,崖壁上被风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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