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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烬契城 第五章:脏账

    第一卷:烬契城 第五章:脏账 (第3/3页)

画面浮现。

    黑水渡暴雨夜。

    水妖失控,冲上岸边,吞食百姓。赵承岳站在祭坛上,脸色惨白。他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穿着太衡宗弟子服,哭着喊爹。

    水妖扑来。

    赵承岳本能地抬手,发动折年掌。

    可他折的不是自己的年。

    契文一转,落在女孩身上。

    【代折十年。】

    【债源:赵氏幼女,赵青梨。】

    小女孩一夜白发。

    赵承岳得以活命。

    闻照微看着那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周怀安斩妖坏了你的账,也看见了你拿亲女代命。”

    赵承岳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闭嘴。”

    闻照微没有闭嘴。

    “所以他死前才会一直说,不是我的。”

    “那句话不是说给他娘听的。”

    “是说给你听的。”

    “母亲的命不是他的债。”

    “女儿的命,也不是你的债。”

    赵承岳嘶吼一声,折年掌狠狠拍下。

    这一掌没有留手。

    契境天空瞬间崩裂。

    闻照微耳中轰鸣,身前空白命契被拍得弯折,魂灯虚影几乎熄灭。

    可他等的就是这一掌。

    赵承岳用了折年掌。

    折年掌一动,他自己的命契便必然打开。

    闻照微抬手,一把抓住赵承岳掌心那枚血红契文。

    他没有力量毁掉赵承岳。

    但他能让脏账自己说话。

    “映真。”

    两个字出口,空白命契白光大盛。

    赵承岳掌心契文骤然反照,将黑水渡那一夜、周怀安之死、亲女代命、封功德灭口,全部映在问契凭上。

    灰契司前院。

    悬在空中的问契凭突然展开。

    院中所有人都看见了。

    看见赵承岳如何养契兽,如何瞒报失控,如何让女儿代折十年,如何封周怀安功德,如何逼周母补息。

    太衡宗那两名修士僵在原地。

    灰契司众吏也呆住。

    魏三省抬头,眼中满是震动。

    赵承岳的肉身猛地一颤,嘴角溢血。

    契境破碎。

    闻照微摔回前院,单膝跪地,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空白命契落在他手边,光芒黯淡。

    后堂灯室里,闻慈的魂灯只剩一半。

    赵承岳也被震退半步。

    他死死盯着问契凭上的画面,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

    下一刻,他猛地挥袖,要毁掉问契凭。

    魏三省却早有准备。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在地面契纹上。

    “灰契司封档!”

    正堂黑木匾额亮起暗光。

    问契凭瞬间拓印成三份,分别飞入灰契司档柜、城主府契楼、烬契城魂灯室。

    赵承岳一掌只毁了空中原本那份。

    已经晚了。

    证据入档。

    按太衡宗百年前立下的规矩,凡入灰契司问契者,问契凭一经封档,不得私毁,不得改写。

    赵承岳看向魏三省,眼中杀意滔天。

    “老东西,你找死。”

    魏三省擦去嘴角血迹。

    “我本来就老了。”

    赵承岳身后两名修士互看一眼,竟没敢再上前。

    他们是太衡宗弟子不假。

    可问契凭里映出的东西太大。

    大到谁碰,谁就可能被灭口。

    赵承岳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很低,像压在喉咙里的刀。

    “好,好得很。”

    他看向闻照微。

    “你以为封档就能救长灯巷?”

    闻照微撑着地面站起。

    “至少能证明契兽折损不是城民的债。”

    赵承岳冷冷道:“你证明了我的账脏,却证明不了太衡宗的账错。”

    闻照微皱眉。

    赵承岳抬手,压契印重新飞回他身后。

    他的气息比刚才衰弱了一截,可眼神却更阴沉。

    “黑水渡契兽是我养的,也是太衡宗准的。”

    “它失控,是我的罪。”

    “可它死了,损的是太衡宗的契。”

    “你以为把我拖下水,长灯巷就能回来?”

    赵承岳俯视闻照微。

    “凡人就是凡人。你看得见一笔脏账,却看不懂一张总契。”

    闻照微心底一沉。

    总契。

    又是总契。

    赵承岳道:“烬契城总契还在太衡宗名下。只要总契不改,长灯巷照样入账,全城照样清算。”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闻照微,今日有问契规矩护你,我不杀你。”

    “但三日后,长灯巷入账。”

    “七日后,全城清算。”

    “到那时,我倒要看看,你这无契之人,能撕几张契,救几个人。”

    说完,他带着两名修士离开灰契司。

    压契印的威压散去。

    院中众人终于能喘气。

    有人瘫坐在地,有人低声哭,有人望着闻照微,像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闻照微却没有看他们。

    他只看向后堂。

    魏三省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赵满仓已经出城。我让老马带他去黑水渡了。”

    闻照微道:“我们也去。”

    魏三省看着他苍白的脸。

    “你的魂灯……”

    闻照微打断他:“是我娘的魂灯。”

    魏三省沉默。

    闻照微弯腰拾起空白命契。

    契纸上,那盏灯纹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把契纸贴在心口,低声道:

    “所以更不能白烧。”

    就在这时,灰契司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太衡宗离开的方向。

    是城主府。

    片刻后,一个浑身是汗的城卫冲进院中。

    “魏司契!闻抄吏!”

    他脸色惨白,手里捧着一只断裂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黑水渡”。

    “出事了!”

    闻照微心口猛地一沉。

    城卫喘着粗气道:

    “赵满仓他们刚到黑水渡,渡口就塌了。”

    “河底露出一口井。”

    “井里……井里有人在敲门。”

    院中一片死寂。

    城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他说,他叫周怀安。”

    “他还说……”

    “别开井。”

    “井下压着半座烬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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