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烬契城 第九章:总契楼 (第2/3页)
住。
事后,太衡宗账上写:
【宗门护城,耗灵阵三日。城民应供命香三千。】
可灯下真账写:
【阵未开。】
【城民自救。】
闻照微又碰第二盏灯。
二十二年前,疫病入城,太衡宗封城不出,派下一瓶丹药,标价三万命香。灰契司烧尸七日,城中医馆开仓赠药,死了四十七个医徒。
宗门账上写:
【仙门赐药,平疫有功。】
真账写:
【赐药一瓶,未足百人。】
【城民自救。】
第三盏,第四盏,第五盏。
越往里走,闻照微看得越沉默。
烬契城所谓受太衡宗庇护百年,竟有七成都是城民自己扛过去的。
太衡宗做得最多的事,不是庇护。
是记账。
灾后记账,死人记账,供奉记账,香火记账。
百姓活着,他们记百姓欠宗门。
百姓死了,他们记百姓魂魄还可抵息。
闻照微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所谓仙门护佑,许多时候不过是等凡人把血流干后,再来写一句:
此血受我准许而流。
楼中那道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看见这些,又如何?”
闻照微抬头。
灯架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旧青袍,面容模糊,像由契文拼成。可他站在那里时,整座楼里的灯都向他低垂。
闻照微知道,这不是青宵帝君本人。
也许只是一道旧条残影。
可哪怕是残影,也足以让人喘不过气。
青袍人看着闻照微。
“城民自救,便不是受天而活?”
“医者救人,医者所用草木,非天所生?”
“船工堵堤,船工所踏土地,非天所载?”
“众生互救,也是天道运转。”
“所以众生之功,仍归天账。”
闻照微看着他。
“你把所有人的功劳,都写成天的恩?”
青袍人淡淡道:“天包万物。”
“那天的错呢?”
青袍人第一次停顿。
闻照微向前一步。
“水妖失控,算不算天的错?”
“疫病横行,算不算天的错?”
“修士养妖吃人,仙门封账夺寿,算不算天的错?”
“若万物之功都归天,那万物之罪,天还不还?”
总契楼中,灯火骤然摇晃。
青袍人看着他,声音仍旧平静。
“你在诘天。”
“我在算账。”
“你算不清。”
“那就一笔一笔算。”
青袍人抬手。
所有灯架同时散开。
总契楼深处,露出一面巨大的黑墙。
墙上挂着半张烬契城总契。
总契已经断过一次。
断口处有旧血色,像十七年前有人用手硬生生撕开过。闻照微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是闻慈留下的痕迹。
总契上密密麻麻写着烬契城百年账目。
最上方,是太衡宗庇护债。
中间,是城民供奉账。
最下方,是清算条。
闻照微快步走过去。
他要找缺口。
只要找到太衡宗转嫁契兽损耗的破口,就能证明长灯巷不该入账。
可刚走到总契前,他就停住了。
因为总契清算条下,除了太衡宗的云纹,还有另一枚印。
一枚城主府印。
闻照微脸色微变。
城主府也签了。
他伸手按向那枚印。
画面浮现。
城主府密室中,烬契城城主梁策站在赵承岳面前,脸色苍白。
赵承岳将一份契书推到他面前。
“黑水契兽折损,太衡宗要收城息。你签了,先清长灯巷七十三户,再给城中其余人七日迁账时间。”
梁策声音发抖:“迁账?迁去哪里?”
“迁入太衡宗属城。能活多少,看他们命。”
“若我不签呢?”
赵承岳淡淡道:“全城即刻入账。”
梁策握着笔,迟迟不落。
赵承岳又说:“城主府梁氏,可免清算。”
笔落了下去。
画面消散。
闻照微手指冰冷。
难怪清算来得这么快。
太衡宗当然能强行清算。
可有城主府签印,总契便多了一层“城民代理”。
城主以一城之主的名义,替全城认了债。
青袍人道:“看见了?”
“这不是太衡宗单方面清算。”
“是烬契城自认其债。”
闻照微盯着那枚城主印。
“梁策不能代表全城。”
“他是城主。”
“城主不是城。”
青袍人道:“他受城民供养,掌城中印信,自然可代城民立契。”
闻照微冷笑:“城民知道吗?”
青袍人没有回答。
闻照微心中那道模糊契理再次亮起。
【债……】
这一次,后面的字清楚了一点。
【债须……】
还差一寸。
只差一寸。
他知道自己要抓住什么了。
债须知情。
可这条规则太大。
大到他现在根本立不起来。
青袍人似乎看透了他。
“你想说,债须知情?”
闻照微抬头。
青袍人平静道:“幼稚。”
“若凡债皆须众生知情,天下契法顷刻崩坏。”
“父母替子女签入门契,宗门替弟子签护山契,君主替百姓签国运契,祖先替后人签血脉契。”
“强者立契,弱者受庇。”
“这是秩序。”
闻照微道:“这是偷。”
青袍人眼神第一次冷了。
总契楼内青火暴涨。
“闻照微,你还太弱。”
“你连开契都没有,也敢议天条?”
闻照微被青火压得半跪在地,骨头像要裂开。
青袍人走到他面前。
“你娘当年也想改。”
“她查出烬契城百年真账,撕开总契,却改不了城主代签,也改不了青宵旧条。”
“所以她只能押魂。”
“只能拖。”
他俯视闻照微。
“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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