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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烬契城 第十五章:不欠粥

    第一卷:烬契城 第十五章:不欠粥 (第2/3页)

   两个字落下,灰契司门外一片安静。

    赵满仓立刻喊:“听见没有?债使都说无契!”

    人群松动了一点。

    可仍有人不安:“无契是不是就不欠?”

    谢无央道:“按天账,不欠。”

    这句话比赵满仓吼一百句都管用。

    很多人脸色终于缓和。

    可闻照微却没有就此停下。

    他知道,光靠谢无央背书不够。

    今天谢无央在,他们信。

    明天谢无央不在,谣言还会回来。

    他必须把这个理说清楚。

    闻照微端起另一碗粥,走到刚才那个摔碗的妇人面前。

    妇人吓得后退。

    闻照微没有逼她,只是把碗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这碗粥,你喝,可以。”

    “不喝,也可以。”

    “不喝,不欠我。”

    “喝了,也不欠我。”

    妇人怔怔看着他。

    闻照微转身,看向所有人。

    “昨夜有人问,灰契司给粥是不是为了让你们燃灯。”

    “现在我说清楚。”

    “不是。”

    “点灯的人来,能喝。”

    “不点灯的人来,也能喝。”

    “骂过我的人来,能喝。”

    “城主府差役来,也能喝。”

    人群中那几个便衣差役脸色一下白了。

    闻照微没有点破他们。

    “但有一条。”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闻照微道:“喝完了,有余粮的,愿意添一把,就添。”

    “没有的,空碗放下就走。”

    “不用谢。”

    “不用还。”

    “不用记我的好。”

    他停了停。

    “一碗粥,不是契。”

    “给饭,不是放债。”

    “受饭,也不是欠命。”

    这句话落下时,灰契司前的粥锅轻轻一震。

    没人看见契文。

    也没有天雷地火。

    可闻照微袖中的空白命契上,那道隐约已久的新意终于浮出一角。

    【施受不立债。】

    字很淡。

    还不完整。

    像一粒刚从土里探出的芽。

    但它出现了。

    谢无央看见了。

    她的目光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波动。

    “你在立第二理。”

    闻照微看向她。

    “还没有。”

    “快了。”谢无央道。

    她看着那口粥锅,像看见了什么很陌生的东西。

    “天账里很少有这种账。”

    “哪种?”

    “无偿之给。”

    闻照微道:“人间很多。”

    谢无央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我没见过。”

    闻照微看着她。

    这句话不像天道债使该说的话。

    更像一个人。

    一个从出生起就只见过契、债、清算和偿期的人,第一次看见一碗不求回报的粥,不知道该把它放进哪一栏。

    李春娘重新盛起一碗粥,递给那个摔碗的妇人。

    妇人手抖着接过去。

    她犹豫很久,终于喝了一口。

    喝完后,她忽然蹲下身,捂着脸哭。

    “我不是故意的。”

    李春娘拍了拍她的背。

    “知道,怕嘛。”

    妇人哭着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米,只有两把。

    “我家就剩这些。”

    李春娘没有接。

    “你家孩子吃吧。”

    妇人摇头,把米放到粮袋旁。

    “我喝一碗,添一把。不是还债。”

    她抬起头,眼泪还在脸上,声音却清楚了一点。

    “是我愿意。”

    闻照微心神里的那行字又亮了一分。

    【施受不立债。】

    愿意。

    这个词很重要。

    不是被逼,不是偿还,不是利息。

    只是愿意。

    人群重新排起队。

    这一次,比之前更长。

    有人喝粥。

    有人添米。

    有人只喝不添,也没人说他。

    有人添了米却不喝,只说家里吃过了。

    灰契司前的粥锅,变成了一条很奇怪的账。

    给的人不记债。

    受的人不欠债。

    可粮袋却一点一点鼓起来。

    魏三省看了很久,忽然低声笑骂:

    “这账,天道怕是看不懂。”

    闻照微道:“看不懂就对了。”

    魏三省看向他。

    闻照微轻声说:“若它什么都看得懂,人间就真的只剩账了。”

    这句话刚落,城东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抬头。

    不是城主府的马。

    是太衡宗的飞骑。

    三骑青鳞马踏空而来,马蹄落在长街上,青焰四散。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修士。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身穿太衡宗内门青白法袍,腰悬玉剑,眉眼俊朗,气质却冷得像刚出鞘的剑。

    他身后跟着两名弟子,一人捧剑,一人捧契匣。

    赵承岳很快从街角走出,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恭敬。

    “韩师侄。”

    年轻修士看也没看他。

    “赵执事,宗门让你三日内稳住烬契城,你稳成这样?”

    赵承岳脸色难看:“此城出了无契邪异。”

    年轻修士目光终于落到闻照微身上。

    “你就是闻照微?”

    闻照微没有回答,反问:“你是谁?”

    那人身后弟子厉声道:“放肆!这是太衡宗内门真传,韩砚秋师兄!”

    人群低声骚动。

    内门真传。

    和赵承岳这种外契堂执事不同,太衡宗真传弟子,是宗门真正培养出来的天才。将来最差也是一峰长老,甚至有资格争掌教亲传。

    韩砚秋翻身下马。

    他没有放威压,也没有动压契印。

    只是走到粥锅前,看了一眼排队的人。

    “这就是你们的办法?”

    没人敢说话。

    韩砚秋拿起一只碗,盛了一点粥。

    他低头闻了闻。

    “无契,无毒,无灵机。”

    他说完,居然喝了一口。

    赵承岳皱眉:“韩师侄。”

    韩砚秋道:“确实只是粥。”

    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

    可闻照微看着他,没有放松。

    韩砚秋把碗放下,淡淡道:

    “可惜,没用。”

    赵满仓怒道:“怎么没用?至少大家不会饿!”

    韩砚秋看向他。

    赵满仓只觉心口一冷,下意识后退半步。

    韩砚秋没有继续看他,只对闻照微道:

    “你想用义粮、灯粥、众证,撑到三日后天账重审。”

    “想法不错。”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闻照微道:“什么?”

    韩砚秋抬手。

    身后弟子打开契匣。

    匣中飞出一卷青色法契。

    法契展开,里面不是文字。

    而是一幅地图。

    烬契城地图。

    地图上,一盏盏燃起的命灯都被标注出来。

    城西最多。

    旧码头、长灯巷、南柴巷、医馆街都亮了大片。

    可城东几乎全暗。

    北城也只有零星灯火。

    韩砚秋道:“烬契城三万七千户。”

    “截至此刻,燃灯者四千六百二十一户。”

    “其中明确不认青宵旧债者,两千九百七十户。”

    “你要过半。”

    “还差一万五千五百三十一户。”

    他语气平静,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人群头上。

    很多人这才意识到,灰契司前的热闹,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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