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断契夺女 (二) (第1/3页)
寒月宫殿门之外。
中年男子梅嵇望着十六年未见的妻子,眸中也极快地闪过一抹复杂——但那抹复杂只持续了一息,便迅速被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覆盖。
“明月。“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稳,“我是奉家主之命来的。“
苏明月的嘴唇动了动。
她有千言万语想问——为何当年战报为真?为何十二年从未来过一个口信?为何今日带着六位长老携古血令而来?
可她最终只是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只有眼角那一丝极快闪过的水光,泄露了她内心的崩塌。
“领回吟雪。“梅嵇平静道,“还有——解除她身上的同心血契。“
殿门之上的诸位寒月宫长老齐齐变色。
墨婆婆乌木拐杖横于胸前,黑袍翻飞:“梅嵇!吟雪已是寒月宫圣女,且三日前刚与凌家凌霄成婚。你十二年不见女儿,今日一来便是夺契夺人——你梅家欺人未免太甚!“
“墨婆婆。“梅嵇平静回望,“梅家此来,循的是九霄古血盟。“
墨婆婆瞳孔一缩。
——九霄古血盟。
那是一段早已被掩埋于历史尘埃之中的旧约。三千年前,寒月宫初代宫主与梅家初代家主曾立下盟约:梅家之女入寒月宫,寒月宫不得阻其归族;寒月宫秘传血契,梅家可以“古血令“破之。
这一道盟约存在于寒月宫的祖训碑上,墨婆婆当年亲手刻下。
她以为这道盟约一辈子都用不上。
她错了。
梅嵇身后,一位须发皆白的梅家老者——梅家八长老梅长青——缓步而出,一袭墨梅长袍迎风猎猎,气息已是天阶初重之境。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令牌。令牌之上,一朵墨梅纹路若隐若现,散发着一股极为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古血令在此。“梅长青声音低沉,“墨婆婆,按盟约——请寒月宫诸位让开。“
墨婆婆紧紧握住乌木拐杖,指节发白。
她比谁都清楚——盟约一立,便不可违。寒月宫立宗三千年的根基,便建立在这一份“信“上。今日若违约,寒月宫的名望与根基便要崩塌一半。
可若不违——
“梅嵇。“
苏明月忽然开口,声音从未有过的冷,“我问你三句话。“
梅嵇望向她。
“第一——“苏明月眸光直直撞进他眼里,“十二年前,是不是你诈死?“
殿外的风雪在那一瞬间仿佛凝住。
梅嵇沉默片刻。
“……是。“
苏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得极长,仿佛要将整个胸腔的痛压下去。
“第二——“她缓缓道,“诈死十二年间,你可知吟雪每年清明,都要向北冥雪域之北焚香祭你?“
梅嵇没有说话。
但他眸中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压住的痛色,被苏明月清清楚楚捕捉。
“第三——“苏明月字字如刀,“今日你携六位长老、带古血令而来——是为了认女儿?“
“还是为了梅家有所图谋?“
殿外死寂。
梅嵇久久未答。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至极:
“……明月,对不住。“
仅此一句。
苏明月闭上眼。
那一刻,她整个人如一根被风雪打了十六年终于断裂的青松,缓缓向后倾去——玉璇玑慌忙将她扶住。
殿外的梅嵇望着妻子那一刹那的崩塌,喉头滚动了一下,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
——
寝宫之内。
血契一线。
梅吟雪听完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站起身。
凌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娘子——“
“凌霄。“
她抬起眼,眸光平静得近乎可怕,“放手。“
“娘子你听我——“
“我说,放手。“
血契一线,凌霄“感“到了——
那已不是平日的冷艳,而是一种连他这条同心一线都几乎承不住的、压到骨子里的冰冷。
那位骄傲的寒月宫圣女,此刻正以她生平最大的克制,压住自己心底那一头要破笼而出的兽。
凌霄缓缓松开手。
梅吟雪不再看他,转身,推门,走出寝宫。
凌霄怔在原地三个呼吸。
随即——他咬牙跟上。
——
殿前玉阶。
梅吟雪一袭淡蓝劲装走出寝宫,缓步登上玉阶。
她背脊挺得笔直,一如三日前迎赵云澜叩门那夜——只是那时她身后有凌霄,今日她身侧空无一人。
凌霄落后她三步,停在玉阶之下。
他没有再上前。
殿前空地,梅嵇独立于雪中。
他望着一步步走近的少女——望着这个从襁褓之时便不曾抱过、十二年来从不曾敢去看一眼的女儿——眸中那一份压了十六年的复杂,此刻终于压不住,几乎要溢出来。
可他什么都没说。
梅吟雪在距他三丈处停步。
她没有跪,也没有拜,更没有称“父亲“。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一双美眸里,没有泪。
没有怒。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彻底的——空。
“……吟雪。“梅嵇终于开口,声音略哑,“爹——“
“谁是你女儿。“
梅吟雪打断他,声音平静而清冷。
殿前空地上的风,仿佛在那一刻凝住。
梅嵇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父亲十二年前死于九霄山脉。“梅吟雪平静道,“母亲为我立过衣冠冢。我每年清明,向北冥雪域之北焚一炷香。“
“——那座衣冠冢里埋的不是你。“
“埋的是我十二年来的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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