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残响 (第1/3页)
N.E.94年·三月春·清江浦
下午四点,落日悬在教学楼楼顶,橘红霞光漫铺整条街巷,将市井裹进一片温柔的暖色里。
张临渊走在放学归途,书包松垮斜搭在单肩,校服拉链随意拉开,露出里面一件洗得泛白的旧T恤。身旁并肩两个从小一同长大的挚友,矮胖爱闹的刘洋,瘦高内敛的陈旭东,三人同班同行,放学结伴回家,是数年不变的日常。
“我跟你们说,”刘洋一边走一边刷着手机,嘴里滔滔不绝:“三班那个周思雨,今天穿的那件白裙子颜值直接拉满了……”
“打住。”陈旭东无奈翻眼,“你脑子里除了女生就没别的?”
“课本公式、题海试卷我样样齐全,多看两眼美女怎么了?”
张临渊闻言,唇角轻轻弯了弯,安静听着两人拌嘴,没插话。
三月的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和路边烧烤摊的孜然味。街上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坐在巷口下棋,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从他们身边经过,车里的小婴儿正在啃自己的脚趾头。路边的梧桐树刚抽出新芽,嫩绿枝叶浸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浅浅鎏金。一切都好好的,日复一日,平淡而安稳。
“张临渊,你发什么呆呢?”陈旭东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没什么。”
“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个——”
“我没有。”
刘洋立刻会意,两人对视一眼,坏笑出声。张临渊抬手轻锤了刘洋一下,嬉笑打闹间,三人拐进清江浦最老旧的居民区巷道。
巷道狭窄狭长,两侧老式居民楼墙皮斑驳剥落,一楼窗户外焊着锈迹斑斑的防盗网。巷子尽头,是开了二十多年的老王炸串店,秃顶的老板永远笑容和善,每周五放学来这里撸串,是三人约定俗成的惯例。
今天也是周五。
“王叔,三串里脊,两串年糕,一串金针菇——”
刘洋的欢声骤然卡在喉咙深处。
脚下的柏油路面,毫无征兆地裂开。
不是地震的震颤,更像有一只无形之手从地底下往外撕,把坚硬的柏油路如面纸一样生生撕开。裂缝从他脚边往前延伸,越来越宽,越来越深,裂缝里透出一种灰白色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光。
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自地底层层上浮,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凄厉又诡异,由远及近,步步逼近。
“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三个人同时转身往回跑。但张临渊跑了两步就停下了,因为他看到刘洋还僵在原地,双腿发软颤抖,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脚下的裂缝,浑身僵硬,连站立都做不到。
陈旭东奋力拽扯,却根本拉不动吓坏的胖子。
张临渊咬牙折返,俯身死死抓住刘洋的胳膊。
下一秒,他看清了地狱的模样。
漆黑粗壮的节肢顺着裂缝探出,布满狰狞倒钩,粗细堪比成年人手臂,狠狠扒住裂缝边缘。一头巨型虫形灾厄,缓缓从地底裂隙中爬出。
外形酷似毒虫,体型堪比成年田园犬,六条覆满硬甲的节肢,深褐色外骨骼冰冷坚硬,头顶触角疯狂摆动,一对镰刀状巨型口器不断开合,咔咔的咬合声,在寂静巷道里格外骇人。
三秒。
短短三秒,张临渊将这头虫级灾厄的模样刻进眼底。
他猛地发力拽起刘洋,三人拼尽全力冲向巷口。
身后传来更多的声音——裂缝在扩大,虫子在爬出来,有人在尖叫,有东西在倒塌。张临渊不敢回头,他的腿在发软,肺部在燃烧,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他不敢停,因为他听到身后那些壳剐蹭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巷子口就在前面。
刘洋率先冲出去,慌不择路奔向自家楼栋。张临渊紧随其后,可就在踏出巷子的瞬间,余光骤然凝固。
陈旭东,没能出来。
一头虫形灾厄猛地扑出巷道,锋利节肢化作冰冷镰刀,自上而下,狠狠划开少年的脊背。
校服撕裂,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在落日下晕开暗沉的红,零星血点溅落在张临渊的脸颊,滚烫刺骨。
陈旭东直直倒地,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双眼圆睁,嘴唇微张,定格在最后的错愕与绝望之中。
死亡,来得猝不及防。
巨大的冲击砸懵了张临渊,他下意识俯身想要拖拽挚友的身体,下一刻灾厄侧身猛扑而来。他被迫松手,狼狈向后摔倒,仓促爬起拼命逃窜。
身后,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传来,声声诛心。
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肆意滑落,苦涩冰冷,张临渊死死咬着牙,不敢回头,只能拼尽全力往前奔跑。
街上已经乱了。有人在跑,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名字。一辆公交车横在路中间,车头撞进了路边的奶茶店,玻璃碎了一地。一个中年女人倒在地上,腿上被撕开一个口子,血往外涌,她用手捂着伤口,血流过她的指缝。灾厄的嘶鸣交织,昔日繁华的街巷,沦为人间炼狱。
张临渊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只知道要回家。爸妈还没下班。他必须活下去。
路越来越难走。柏油路面被掀翻了,露出下面的泥土和管道。有些地方塌了,他绕路,翻过一堆碎砖头,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滑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停,爬起来继续跑。
他拐进了一条熟悉的巷子。穿过这条巷子,再过一个路口,就能看到他家那栋灰白色的居民楼。巷子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侧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春天刚到,叶子还是嫩绿色的。
巷子里没人。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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