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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迎新序

    第十三章 迎新序 (第3/3页)

下来。

    “给我也摸摸。”沈念乔说。

    “好。”芝麻轻声答应,将脑袋偏了过去。

    沈念乔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什么感觉?”

    芝麻想了想,“你的手和陆涵差不多,都比商誉的软一点。”商誉没说话。

    张临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五十,离集合还有两三个小时,他拿起东西去卫生间洗澡,他洗的很安静,大概十分钟后他擦着头发走出来,沈念乔他洗得最久,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四点半了,他洗澡水温最高,出来的时候浑身冒白气,像刚蒸完桑拿。商誉说了一句水不是无限的,他说“水是循环的,不浪费”。商誉没接话。

    张临渊也没有插话。他在清江浦的家,洗澡水是储水式热水器烧的,烧一罐够一个人洗,第二个人要等。母亲每次洗完都会把水温调高,说“下一罐烧得快”。他不知道母亲说的对不对,但她每次都这么做。到了龙津渡,热水随时有,想洗多久洗多久,他反而洗得很快。不是不习惯,是洗够了就出来,没什么事需要在里面待那么久。

    时间很快到了六点,几人离开宿舍去教学楼前集合。

    天还没黑,西边的天空挂着一抹橘红,路灯接连亮起,暖白色的光在暮色里铺开,将每个人的身形在地面铺出一道单薄寥廓的虚影。

    班级从东向西依次排列,缪玉婵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名单,又点了一次名。这次都到了。曲小纽站在最后一排,眼睛半闭着,站在那里像随时会睡着。翔太站得笔直,但右手的姿势一看就是在忍着不抬起来。

    队伍浩浩荡荡往礼堂走。礼堂在校园的西边,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外观低调,灰色外墙,不张扬,但走进去才知道大,深蓝色绒面座椅呈弧形扇面排列,高穹顶上挂着灵能纸灯笼,暖白色的光,不刺眼。台上坐着校长、主任、教师代表。讲台后面是一整面巨幅电子屏,此刻显示着龙津渡第一灵能高中的校徽。

    新生按班级入座,三班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张临渊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左边是伊里斯,右边是陆涵。芝麻趴在他衣服口袋里,只露出两只耳朵。

    校长讲话,欢迎新生、介绍学校历史、讲校风校训。主任讲校规、作息、纪律、仪容仪表。教师代表发言,欢迎学生、分享学习方法、表达期待。学生代表发言,表态会努力学习。

    翔太在后面的座位上,手比划着奇怪的动作。曲小纽在最后一排,靠在椅背上,睁着眼睛没睡,但也没听,像是在发呆。沈念乔在倒数第二排,闭着眼睛捻珠子。商誉坐在第三排,脊背挺得笔直,聚精会神地听讲,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记录。

    制式化的讲话落幕,场内氛围陡然沉静下来,一位老者缓步走上讲台,他头发全白了,背却依旧挺直,每一步都沉稳笃实,落地无声。他穿着已经洗得发白的旧式干员制服,胸口徽章久经磨损,纹路早已模糊难辨。他手上没有拿稿子,只是静静伫立在讲台的中央,看着台下几百个新生,沉默了几秒。

    “我叫什么不重要。”老人语气平淡,嗓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我退休前在龙津渡灵能管理分局干了四十三年。今天不讲大道理,讲几个名字。”

    他说了几个名字。每说一个,屏幕上就出现一张照片。那些名字台下没人听过,照片上的人穿着旧式干员制服,有的年轻,有的不再年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年份和一个地点。那是他们牺牲的年份和地点。

    他没讲他们的英勇事迹,没讲他们是怎么死的,只讲了他们活着的时候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天气、休假的时候会去哪条街逛。一个喜欢在训练结束后喝冰可乐的人,一个每次出任务前都要给妻子发一条“平安”消息的人,一个退役后打算开一家花店但没等到退役那一天的人。

    礼堂里很安静。有人在低头,有人在看屏幕,有人在看那个老干员站在台上念这些名字时的表情。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念一份他背了很多年的名单。

    “多年之后,你们当中,会有不少人踏上对抗灾厄的战场。”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震入人心,“从没有全员凯旋的征程,你们未必都能平安归来。”

    “所以这三年,潜心修行,踏实变强。不为一纸浮华名次,只为来日执行任务时,能好好活着,全身而归。”

    没有多余客套,老人转身缓步走下讲台。礼堂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掌声。掌声不热烈,但持续了很久。

    散场后,学生三三两两往回走。夜风凉了,吹在脸上不像白天那样燥热。

    头顶的天空已沉作一片干净的靛蓝,只有西边天际还浮着几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紫余晖。几颗亮星早早挂了上来,银河像一缕淡白的轻纱,斜斜地垂在南边的夜空里,清清凉凉,带着夏末将尽的安静。

    回到宿舍,陆涵躺到床上,戴上耳机,音乐在耳朵里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沈念乔坐在自己桌前,芝麻蹲在他桌面上,面前摆着一小碟牛奶和一瓣橘子。芝麻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抬头舔了舔嘴,尾巴慢悠悠地摇。

    商誉坐在椅子上,举起哑铃,同时把腿上的机甲杂志翻到新的一页,看到一半,停下来,用手指在那个零件标注上点了一下,像是在记什么,然后继续看,继续举。

    张临渊站在阳台上,凉风迎面吹来,带着静思园的草木气和淡淡的灵气。他拿出手机拨了母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喂”。

    “妈,是我。”

    “崽崽啊,学校怎么样?习惯吗?”

    “学校环境很好,舍友也都很温和客气。”

    他靠着阳台栏杆,看着对面宿舍楼的灯火一格一格熄灭。

    “食堂饭菜合胃口吗?”

    “还行,比清江浦那边的食堂要好不少,只是再好吃,也比不上妈做的饭。”

    听筒那头,母亲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温柔的笑意透过电波漫了过来。

    张临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爸呢?”

    “他在洗澡。”沉默了几秒。母亲说:“你爸今天问了好几遍你有没有打电话。”。

    张临渊没说话。

    “我跟他说了,你刚到新地方,周遭人生地不熟,还要适应学校,肯定忙得抽不开身。”

    母子俩聊了许久,从班会、开学第一课到学校的建筑、环境,再到新舍友和新同学。大多时候是张临渊缓缓述说,母亲安静听着,偶尔轻声问上两句琐碎近况,语气绵软又妥帖。

    等他说完母亲又细细叮嘱着注意保暖、好好吃饭,他都一一应着,嗓音温和,平日里沉静的眉眼,在夜色里柔了几分。

    “时间不早了,你也该早点休息了。”母亲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下次什么时候打?”

    “每天。”

    “好。那妈等着你电话。”

    “晚安。”

    电话挂了,张临渊关掉屏幕,简约黑金玫瑰的息屏显示出来,阳台的风大了一点,吹得他头发往一边倒。他推开门回到室内。

    他脱掉鞋子踩着木质楼梯躺在床上,薄箔自膨床垫已经充分膨胀,躺在上面不软不硬很舒适。

    芝麻从沈念乔的桌上助跑跳到张临渊的桌上,踩着阶梯登上床铺,在床头趴下来。

    钟表指向十一点,商誉合上杂志,把哑铃放回原处,然后登上床铺。

    “睡了。”语气像发号施令,但没有人觉得被命令。

    陆涵摘下耳机,把床帘拉严。沈念乔把绒布叠好,散乱的东西都收进抽屉里。

    宿舍安静了,只剩下空调的指示灯亮着,小小的绿色光点镶嵌在黑暗里,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永明星。

    “哥。”

    芝麻的声音从枕头旁边传过来,很小。

    “嗯。”

    “这里的人感觉挺友善的,他们还给我吃小零食。”

    “挺好的。”

    “你说他们是好人吧?”

    “应该吧。”

    过了一会儿,芝麻打了个小哈欠,眼睛闭了起来,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这里挺不错,比之前的地方有意思多了。”

    巴尔的声音响起,像是从水底慢慢冒上来的泡泡,平缓又自然。

    “这里的灵能浓度比清江浦高很多。你灵核成长的速度会比以前快。之前练不动空间系,不是你的问题,是那边灵气不够,浓度太低,空间系的灵能根本凝聚不起来。到了这里,多加练习。”

    张临渊沉默了一会儿。

    “前辈。”

    “嗯。”

    “你今天话有点多。”

    巴尔沉默了几秒。“这里灵能浓度高,舒服。”

    张临渊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巴尔说过“舒服”。这是第一次。

    栖云居的灯光早已尽数熄灭,只有远处林间余下浅浅的风吟,裹挟着静思园不散的草木灵气,缓缓漫过窗台。

    张临渊盖好被子,听着身旁芝麻浅浅的呼吸,还有室友们平稳的动静。周遭安宁,心底也慢慢落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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