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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思维

    第二百六十六章 思维 (第2/3页)

    在这期间,他倒也是偶尔会抽空过来,想要给这些人上上课。

    只可惜当初他为了打破常规,明言招募人员时“不问出身”。

    他在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无论是对这世界充满好奇的士子,还是研究炼丹的出世之人,甚至于,是那些只掌握了手艺的底层匠人。

    只要愿意探索真理,只要对万物运行的规律有一丝好奇,都可以参与进来。

    这一政令,确实让格物院里,进了一些人,但也就寥寥几十个而已。

    而且,这几十个人招进来之后,非但没有形成顾怀预想中那种百花齐放、思想碰撞的学术氛围。

    反而因为各种各样的身份,带着他们原本阶级的傲慢与偏见,走不到一块。

    士子们,哪怕是那种落魄的寒门士子,骨子里也带着那种“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清高,他们觉得那些闲杂人等粗鄙不堪,觉得与他们同处一室、同听一课,简直是有辱斯文,是奇耻大辱。

    而那些被招募来的工匠呢?

    他们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同样看不起这些手无缚鸡之力、连个刨子都拿不稳的酸秀才。

    觉得他们整天只会之乎者也,遇到实实在在的活计,全都是些废物。

    至于那些被玄松子用龙虎山道门祖庭名义找来的道士们...

    他们更是自成一派,终日沉浸在丹炉升腾的烟雾,和夜观星象的测算之中。

    互相鄙视,互相隔离。

    再加上玄松子那个家伙,指望他去统筹规划,去调解这些矛盾,去建立严谨的学术制度?

    算了吧...几个月下来,这格物院简直成了一摊乱麻。

    而且顾怀也因为实在太忙了,根本抽不出时间来接手。

    此时正是课时,顾怀走到了最大的一间学舍门前,里面传来了有些嘈杂的议论声。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原本嘈杂的学舍,在看到顾怀那一袭白衣时,瞬间安静了下来。

    虽然顾怀一直穿得很随意,但这几个月来,谁不知道这位偶尔来上课的年轻人,就是这座襄阳城、乃至整个荆襄九郡真正的主人?

    “参见州牧大人。”

    几十个人,乱糟糟地站了起来,行礼的姿势也五花八门。

    士子们作揖,工匠们磕头,道士们打稽首。

    站在讲台上,不知道在上什么课的玄松子也像模像样行礼,尴尬让开位置。

    “都坐吧。”

    顾怀没有在意这些虚礼,他径直走到了学舍的最前方,那里没有供奉孔孟的画像,只有一块巨大的黑木板,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他毫无州牧威严地,站在这块黑木板前,手里拿起一根用石膏和滑石粉混合制成的白色粉笔,准备开始讲课。

    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几十名年纪各异、穿着五花八门的学员,正襟危坐,泾渭分明。

    左边,是穿着长衫的士子;中间,是一群拘谨的工匠;右边,则是几个穿着道袍的道士。

    院长玄松子,则坐在第一排,手里捧着拂尘,对着他挤眉弄眼。

    群魔乱舞。

    顾怀突然觉得有些心累。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接着上堂课,讲那些枯燥的理论,而是转身对着门外亲卫吩咐了几句,片刻后,三样东西,摆在了讲台上。

    一截普通的红蜡烛,一个火折子,以及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琉璃罩。

    台下的众人,目光都被这三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尤其是那个透明的琉璃罩...在这个时代,这种没有杂质的琉璃,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此刻却被顾大人随意地摆在桌上。

    州牧大人...这是打算干什么?

    顾怀没有说话,他吹燃了火折子,将那截红蜡烛点燃,然后,伸出手,将那个罩子倒扣在了蜡烛的上方。

    将那团火焰,与外界隔绝开来。

    “看仔细了。”顾怀轻声说道。

    所有的视线都认真地盯着,一开始,火焰依然在正常地燃烧着,甚至因为罩子的聚光作用,显得更亮了一些。

    但很快,那原本稳定的火苗,开始变得萎靡不振。

    它闪烁着,挣扎着,火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小。

    最后在一阵轻微的摇曳中,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青烟,在罩子里萦绕,久久不散。

    大堂里安静极了。

    这并不是什么神奇的现象,在场的很多人,在日常生活中,或许也都用什么东西盖过蜡烛,知道火会被捂灭。

    但,很少有人,会透过这透明的琉璃,去如此清晰、如此直观地,观察火苗从旺盛到死亡的整个过程。

    顾怀转过身,看着台下的众人,平静问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有人举手:“州牧大人,火灭了。”

    “对,火灭了,”顾怀点头,“那么,谁能来告诉我,它为什么会灭?”

    台下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窃窃私语声。

    那些士子们眉头紧锁,显然把这玩意儿当成了科举题目一般,想着州牧大人终究想问什么圣人大义;工匠们则是面面相觑,觉得这问题问得实在有些多余--被罩住了,憋死了呗,这有啥好问的?

    就在这时。

    坐在第一排的玄松子,轻咳了一声。

    他觉得,作为格物院的院长,在这个时候,他必须得站出来,展现一下自己的学识了。

    “大人。”

    玄松子打了个稽首,朗声说道,“贫道以为,此现象,正合天地阴阳之大道。”

    这家伙摆脱圣子身份后的确费尽心思清减了下来,现在配着他剑眉星目的脸,倒是又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此刻指着那个玻璃罩,侃侃而谈:

    “火者,至阳之物也,秉承天地之间的离火之气而生。”

    “然,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火焰燃烧,必须不断地与天地间的阴阳二气进行交汇,方能生生不息。”

    “如今,大人用这琉璃罩,将其死死罩住,这琉璃罩,便如同一道屏障,阻绝了内外的天地灵气交感。”

    “罩内灵气枯竭,阴阳失衡。”

    “至阳之火,失去了天地之气的滋养,犹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故而,孤阳难支,火,自然便熄灭了。”

    这番话将《易经》和《道德经》中的阴阳学说,信手拈来,且逻辑自洽。

    完美地,给出了一套符合这个时代认知水平的解释。

    话音落下。

    右边的几个道士纷纷点头称是,眼中满是钦佩之色,暗道不愧是龙虎山出来的真人,这道法领悟,确实高深。

    就连左边那些一向自视甚高的士子们,也有几个人微微颔首,觉得这位院长虽然出身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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