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本地人不讲道理! (第3/3页)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李阳。
陈正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炸了。
“陈哥!乔叔回来了!”
陈正忙问:“怎么回来的?”
李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厂门口有人按喇叭。我出去一看,乔叔就坐在门口的地上,浑身是伤,那辆车扔下他就跑了。我都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车,黑灯瞎火的,就看见两个尾灯,拐个弯就没影了。”
“伤得怎么样?”
“不太好。”
李阳的声音沉下来,“脸上全是伤,眼睛肿得睁不开,手上也有伤,陈哥,您还是过来看看吧,在德拉市医院,二楼外科。”
“我马上到。”
陈正挂了电话,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转身就往楼下跑。
楼梯铁焊的,每一步踩上去都咣咣响,震得整个楼道都在颤。
他冲进车间,光头正在德玛吉前面调程序,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大眼睛眨巴了一下。
“光头,看好厂子,我出去一趟。谁来都别开门,听见没有?”
“咕!”光头双脚一并,敬了个军礼。
陈正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柴油机吭哧吭哧响了几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他挂上倒挡,皮卡退出院子,调头,朝医院的方向开。
早晨的德拉市跟白天不一样。
街上没什么人,空气里有一股凉意,混着灰尘和垃圾烧焦的味道。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陈正看见路边停着两辆军车,墨绿色的,车顶上架着机枪。
几个士兵蹲在车旁边抽烟,烟头在晨光里一明一暗的。
其中一个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目光在他的皮卡上停留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陈正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医院到了。
他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里,锁好车门,快步走进医院。
大堂里的消毒水味道还是那么浓,混着廉价香水的味道,闻着让人有点头晕。
地上还是那种水磨石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灰尘。
墙边的塑料椅子上坐着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
陈正上了二楼,往外科的方向走。
走廊里已经有护士在推车了,轮子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老鼠在叫。
空气里有一股药味,混着碘伏和酒精的味道,刺得鼻子发酸。
外科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陈正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四人病房,三张床上躺着人,靠窗那张空着。
乔根躺在最靠近门口的那张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薄被子,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连着一根细细的输液管。
他的脸上全是伤——左眼眶乌青发紫,肿得几乎睁不开,右脸颊有一道口子,缝了几针,黑色的线头还露在外面,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干裂起皮,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他的双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指甲盖……
陈正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抽。
十个指甲盖,全没了。
露出来的甲床是暗红色的,上面涂着黄色的碘伏,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组织液。
那双手以前陈正见过,干了大半辈子钢材生意,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盖厚实发黄。现在那双手肿得不像样子,像两只被踩烂的茄子。
李阳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眼睛红红的。
看见陈正进来,他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指了指床上的乔根。
乔根的眼睛半睁着,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稍微好一点,但也是乌青的。他看见陈正,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
陈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乔叔。”他叫了一声。
乔根的右眼转了转,看着他,嘴唇又动了一下。
“阿……阿正……”
“乔叔,别说话。”陈正伸手握住他的手,但不敢用力,那双手肿得碰一下都像要破皮似的,“你先休息,养伤要紧。”
乔根的右眼眶红了。
眼泪从那只勉强能睁开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乌青的眼眶往下淌,流过脸颊上那道缝了线的伤口,流过干裂起皮的嘴唇,滴在白色的枕头上。
“阿正,回家,我准备回家了,本地人不讲道理,卧槽他妈了隔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