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周头 第三区入口 (第3/3页)
度比空气更低,像吸了百年的寒气。他压了一会儿,用力一推——棺盖滑开,青石摩擦的声音低沉而绵长。
石棺里躺着一具遗骸。深灰色旧式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衣领整齐。双手交叠胸前,指骨上套着一枚青铜指环,表面刻着和铁板一样的纹路,纹路里嵌着深绿色铜锈。遗骸旁边搁着一个密封的铁匣,蜡封口,蜡封上压着发丘天官的印鉴。
阿耀认得这个印,父亲笔记本封底也有一个,一模一样。
他拿起铁匣。蜡封很脆,指甲轻轻一挑就碎了。匣盖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把旧钥匙。
信纸很薄,折了三折,展开后满满当当三页纸。老院长的笔迹,钢笔写就,墨水褪成深褐色。信的开头第一行写着——顾衍之,当你儿子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阿耀没有立刻往下读。他把信折好放进内袋。现在不是读的时候。头顶管道层隐约传来脚步声,隔着混凝土,声音很闷,但节奏密集,不止一批人。他拿起那把旧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管”。和操作员掌心那个一样,和老周头铁盒子底下那个一样,和石室阀门上那个一样,和铁板上父亲名字旁边的暗刻标记一样。同一个字,被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用不同方式反复刻下,每一道刻痕都是锁链上的一环,一环扣一环,一直扣到二十年前父亲离开澜州港的那个晚上。
老周头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阿耀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被体温一点一点捂热。外面那些势力,名单已经曝光,他不可能再悄无声息地退出去。铁板上的名字、石墙上的名字、老院长信里写的名字,全都指向同一群人,那群人在外面正一层一层往下压。他们迟早会找到这个石室,迟早会发现老院长的遗书和他手里这把钥匙。
“开门。”他说。
老周头愣了一下。“开什么门?”
阿耀抬起头看着石棺后面的那面墙。名单之下,青石的纹理有细微错位——不是裂缝,石块的排列方向和周围不一致,像一道隐蔽的石门被推回去后留下的痕迹。门缝边缘已被岁月灰尘填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一旦发现那道错位,整面墙就不再是一面墙,而是一扇关着的门。
“第三区不是终点。”他说,“是入口。”
他顿了一下,把钥匙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重新攥紧。然后他告诉老周头想办法拖住外面的人,他需要更多时间。
老周头沉默了两秒。他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椅子的金属关节咔嗒一响。他把应急灯塞给沈若琪,然后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一把老式左轮,枪柄磨得发亮,刚上过油的淡淡气味还在。他看了一眼那把枪,把枪管翻过来对着光确认弹仓是满的,然后把枪重新搁回膝盖上。
“我守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他说,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头已经开好了,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他把折叠椅拖到石室门口坐下,左轮搁在膝盖上,枪口对着通道方向。应急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影子拖到石室最深处墙角。阿耀回头看了一眼——老周头坐在门口,左轮稳稳搁着,不像在等一场枪战,更像在等一趟晚点了很久的公交车。等了很久,车终于来了,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上去。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