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注音法! (第3/3页)
注着丫,「羊」字旁边注着无,「山」字旁边注着屍马,「水」字旁边注着屍×。
每一个注音都清清楚楚,每一个符号都严丝合缝地卡在读音上。
苏山长的手开始发抖。
「老夫教了四十年的书。」他的声音也在发抖,「四十年,教过多少孩子,已经数不清了,有多少孩子,认得马」字的时候已经会骑马了,认得羊」字的时候已经会放羊了!
不是他们不想学,是反切太难了!
一个马」字,反切注的是莫下切」,孩子要先认识莫」,先认识下」,才能拼出马」字,可他要是连马字都不认得,怎麽能要求他们认识莫」和下」呢?」
他把书稿仅仅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件珍宝一般,激动道:「辛主簿,你这个注音法,功莫大焉!必须要尽快推广开来,您尽快回庆州去吧,请范经略将此法推广开来,还要推荐去朝廷,推广到整个天下!」
辛缜赶紧道:「不着急,我先帮你讲清楚这些怎麽样吧。」
苏山长一笑道:「瞧不起人了不是,老夫教了一辈子的蒙学,这法子就是捅破一张纸的事情,来,您跟我来,我教给你看看。」
苏山长伸手拉住辛缜往学堂里走,学堂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孩子。
嵬名明的位子在第一排正中间,面前摆着辛缜送给他的那根红雉尾,用一块石头压着,不让山风吹走。
阿明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山长手里的书稿。
其余的孩子年纪从六七岁到十三四岁不等,有的穿着蕃袍,有的已经换上了书院统一发的青布襴衫。他们坐得歪歪扭扭,交头接耳,不时有人偷偷往窗外看————工地上还在敲敲打打,工匠们的号子声和铁锤敲击声传进来,比学堂里的安静有意思多了。
苏山长把书稿放在案上,拿起一支炭条,在墙上挂着的木板上写下了第一个符号。
5。
「这个符号,读作bāo字的开头音。」他的声音苍老而清晰,「跟老夫读——
。」
二十几个孩子参差不齐地跟着读。
「与—」阿明的声音最大。
苏山长又拿起炭条,在的旁边写了一个更大的字。
包。
「这个字,怎麽读?」
孩子们面面相觑。
苏山长没有用反切法教他们,他用炭条在「包」字上面并排写下了两个符号,和麽。然後他用炭条点着第一个符号,「——」,又点着第二个符号,「麽—」。最後他用炭条把两个符号圈在一起,「麽——包。」
阿明的眼睛忽然亮了。他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包!」
然後所有的孩子都跟着喊了出来。「包!」「包!」「包!」喊声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声调拐了弯,但每一个孩子都喊出来了。
他又拿起了炭条,写下、————他把四十个符号一个一个写在木板上,带着孩子们一个一个读过去。
然後又教孩子们开始拼写,辛镇看了一会,点点头,这苏山长果然十分擅长,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了。
下了课之後,苏山长便催着辛缜赶紧回庆州,说一定要尽快把这套东西推广开来,辛缜本还想留下来盯着,但苏山长却是一催再催。
辛镇没有办法,只能提前回了庆州。
回到庆州,辛缜没有立即见范仲淹,而是把注音法重新编撰了一番,不是用那套牛羊马的法子,而是用千字文作为注音文本,毕竟要推广到天下,还是以这套文本更容易被人接受。
等编撰完成,他才拿着这本注音法寻到范仲淹,稍微将事情说了一遍,范仲淹十分惊讶,赶紧翻开书稿,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得很慢,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拼读着辛缜在每一个符号下面标注的读音,翻到後面的例字,看到辛缜用注音符号给每一个字都标注了声母和韵母,拼读了一下,果然清清楚楚,一丝不乱。
他把书稿合上,闭上眼睛。
然後他睁开了眼睛。
「取纸笔来。」
辛缜不知道范仲淹要干嘛,但也赶紧把纸笔递过去,却见范仲淹提起笔,开始写劄子。
辛缜诧异道:「老师,您这是?」
范仲淹笑道:「劄子是写给礼部的,这个法子的确是好,要立即推广开。」
辛缜失笑道:「不需要在庆州先推广开看看效果麽?」
范仲淹笑道:「不必,为师我也是教过书的,这注音法好不好用,一眼就能看出来,依着这注音法,蒙童大约用上半年时间,便可以自己学着给字注音了,这麽好的东西,当然要尽快推广开来!
不过你说得对,延庆路这边也要尽快推广开来,给礼部那边增加一个案例,嗯,韩稚圭、还有夏相公那边都要给一份,整个陕西路都给推广起来!」
说着范仲淹便写起劄子,没有写长篇大论的奏议,只是平实地叙述了辛填创制注音符号的经过,附上了《注音法》的抄本,然後在劄子的末尾写了这样一段话——
【臣在西北数载,深知边事之难,不在干戈,而在人心。横山蕃部之归附,乃辛缜独入山中说降之也。横山蕃部子弟之识字,亦辛缜创制音注以教之也。其人年方十五,入臣幕下仅期年耳。期年之间,筹粮草以济大军,设行会以收蕃部,创音注以兴教化。臣老矣,生平所见能臣干吏多矣,然如辛缜者,未之有也。】
辛缜看到这段文字,苦笑道:「老师,怕是不妥吧?」
范仲淹搁下笔,把劄子封好,交给辛缜道:「加急,送汴京。」然後才问道:「有何不妥?」
辛缜有些不好意思道:「弟子听说,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弟子这样是不是太出风头了?」
范仲淹奇怪看了一下辛缜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官员,这就是你升官的资本,你若是想要考科举,名气越大,你的名次就越高,哪有什麽木秀於林的说法?」
「啊?」辛缜有些错愕,顿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问题了,这是因为前世的时候看了许多的网文,那段时期苟文太多,以至於他下意识便这般想了。
实际上就如范仲淹所说,这个时代的文人名气大小可是直接关系到前程的,名气越大,仕途就越是坦荡,若是能够以神童身份参加科举入仕,那更是了不得。
这种例子可不少。
最有名的当数晏殊,以神童身份中举入仕,然後一路升升升升————嘿嘿。
还有韩琦,也是少年得志的代表,十八岁便中举,也是一路升升升————原本历史上好水川大败,这种错误换了个人肯定是前途尽失的,可他回了汴京,依然可以成为庆历变法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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