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垣心境愈明晰,天雪灵堂见人心 (第2/3页)
心里,自己又是怎么样的人呢,是偷换他人身份的小人,还是被蒙骗做替身的倒霉蛋?亦或是,总是欺负她的陌路人?
西旻抿着唇,实在看不下去主子这副未战先怯的卑微之态,“主子,您是不是关心则乱了?若是初黛女君真与那位有情,怎么会这么多年孤身一人留在圣京吃苦呢?何况,初黛女君不是说,‘不想掺和你们董夏氏的事’?她还一直以为您因为这个身份密辛要灭她的口呢,就这样,她都没有向那位求助,也没有提到过那位一次,说不定,那位也只是一厢情愿。”他话说完,立即察觉到主子的神色变化,又立即补救,“我倒觉得,初黛女君对您倒有几分不同。再说,咱们现在这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肯定是您!”
“当真?”董夏清垣知道西旻推测得有几分道理,他自己也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些,只是,他现在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患得患失之感蒙住了心,头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能力来。加上,他现在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矜贵的世家子弟,甚至身世都不清不楚,这样的他,真的能喜欢她吗?
西旻暗自叹气,这么些年,他还是第一次在自家主子的眼中看到如此不自信的色彩,“主子,以初黛女君的身份来说,您要是真的世子,只怕可能还会更难办些。再说,你是谁很重要吗?我西旻跟随的是您,便认定的是您这个人,与其他那些外在的虚名与冠冕都没有关系。您喜欢的是初黛女君,难道会因为明日她改个别的名姓就不喜欢了么?”他不晓得说什么大道理,便就拿当前的人物情况给他举例,希望主子能跳出心中的迷障。
是啊,名字不过是代号而已,他究竟姓甚名谁,有那么重要么?重要的是,他就是他自己,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喜欢谁,要保护谁,这些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他已经偏离了原本的人生轨迹十余年,难道非要走回那条路上,他才能继续人生么?
不,他那未知的过去,只是过去,而他清晰的现在,才是现在,不论他原本是谁、他以前是谁,他现在的模样,便是真正的他。至于他原本是何身世身份,对于他是怎样的人,要做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影响?
他醍醐灌顶般站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初黛的院子走去,却又站定原地,“既然那位请了榭九洲来保护阿黛,那么我们干脆也请他帮忙出手,岂不一举两得?”如此,董夏氏的暗棋正好可以趁机撤回来,也不至于将这件事演变成两族间的对立大事。
西旻见他走出了身世迷障后,立马又变回了以前那个足智多谋的主子,很是欣慰,“属下这就去办。”
天雪府女主人薨逝,丧仪规制本该最高规格,可近日的天雪府却冷冷清清,十分低调,只正大门处与前厅附近挂了几匹白绸,换了白纸灯笼,就连上门吊唁的宾客也只零星几个。
府内灵堂处,正中处摆着一方青木棺椁。
下人们皆身着白衣跪在堂外两侧,宗老天雪玫姜似从外地匆匆赶回,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一进正堂便瞧见天雪楚山一脚将跪着的田府官踹倒,“废物!连具尸体都找不到你还能干什么事!”
天雪玫姜上前来,有些惊讶,“尸体都还没找到?那怎么连白事灵堂都布置好了?”她本在附近郡县逗留,昨日忽闻天雪府在治丧,才迫不及待赶了回来,是以并不清楚个中内情。
天雪楚山敛起了怒容,沉声道,“我说的不是屿荷的尸体。”
玫姜瞧了一眼田府官惶恐的模样,心道这其中还有旁的事,只是她离府太久,对天雪府诸务早已放手不管,是以也没太上心。她们天雪一族仅剩两位宗老,又都是闲散的性子,在外人眼里,早就是不过问族务的闲云野鹤了,只一心享受红尘人生。毕竟,除去涉及族中危亡之大事,她们是极少露面的。
只见她瞧了瞧上头的牌位,又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道,“一族家主夫人的丧仪,你如此操办,也太过简陋了些。纵是她膝下未有儿女存世,但该给她的体面还是要有的。否则,以后传扬出去,只怕要叫那些与世家联姻的家族寒心啊。”
天雪初黛便是在这个时候进了门。
今日,她罕见得穿了一套艳丽的嫩绿衣裙,自天雪府门一现身,便将一众知道内情的族人吓得屁滚尿流,四散奔逃。她如同厉鬼罗刹般,所过之处,寒凉死寂。而此时,她目不斜视,独自一人穿过长长的庭院,任由那些躲在树木丛后边窸窸窣窣的鼠辈打量着议论着,径自跨入了正堂,“玫姜宗老言重了,舅母乃是自戕,如此亵渎生灵之罪,放在族里,也是累及三代的重罪。若是让神子殿下知道了真相,舅父即便贵为家主,也是要被牵累的。如此简办,不作张扬,才好掩盖住那些肮脏的秘密啊。”
天雪楚山正满心悲恸,却不想一抬头,便瞧见活生生的天雪初黛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日他依制朝拜完殿下刚出宫,便得雪仑回禀府中出了大事。可等他赶回府中,却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屿荷对他有恨,对天雪氏有恨,他一直都知道,可是他能怎么办?他不仅仅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还是一族之长,肩上担着全族人的兴亡荣辱,更是殿下的亲臣,需时时刻刻护卫殿下的利益。他何曾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屿荷毒杀世家子乃是灭族之罪,虽说千家已不存在灭不灭族的问题了,但身为世家族妇,自戕同样是连累家族的大罪,更何况他身为家主,自己的妻子连续犯下不赦重罪,他又哪里脱得了干系?这一桩桩一件件如重山压顶,他甚至根本没有时间去悲伤她们的死,而是满腹心思在谋算如何遮掩这突如其来的祸事,以避旁人耳目,保得族人周全!
可现下出现的天雪初黛,又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服食了枯灵圣果吗?怎么会还活着呢?!
他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双浑黄的老眼中俱是惊疑不解,偏头正要质问田府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是说屿荷派人处理了初黛的尸身才服药自尽的么??!可田府官早在看见天雪初黛出现的那一瞬便立时吓得晕了过去,哪里还能解答得了他的疑问。
天雪玫姜不知府上前事,只道事情原委竟是如此,心下虽有惊骇,但也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追究已无意义,只道,“如此也算周全。只是,天雪初黛,你于修炼一途没有前程便就算了,怎的连德行这门功课也修不好么?面见家主长辈,不曾见礼,言辞竟还如此轻漫倨傲,还不滚下去多抄几遍族规!”
不同于宗老玫姜对天雪初黛的浑不上心和一味地厌弃,天雪楚山却在震惊之余,仍第一时间就察觉出初黛身上的异样——她身上竟连一丝世家人的气息都没有了。他猛地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查知到她体内果然没有了灵根,眼中的暗色起起伏伏,久久没有恢复清明。
初黛冷笑一声,大大方方任他察视,另一只手却随手将一旁燃着的白烛给拦腰折断,拿在手上把玩,“宗老平时不问族事,一回来便趾高气扬,只顾耍着自己的尊长威风,不如,你再好好问问你的好家主,你们天雪世家与我,如今可还有半点关系?”
天雪楚山眸色渐深,望着面前神色如常的初黛,一时间思绪十分纷杂。
虽然他一直知道千屿荷不喜初黛,更因初诺的死对初黛多有怨见,可他却没有想到这疯妇竟如此胆大包天,敢下此重手,如此断世家血脉作为,等同于叛逆神子之罪无异!那疯妇倒以为自己一死便能偿了罪过?若真叫殿下知晓她的作为,只怕他天雪府门下千百族民都要为她的愚蠢陪葬,就连还在魔魇渊苟活的千家罪人也逃不过万死的下场,甚至是他,都不知要面临怎样的惩罚。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可活着的人却还需要好好活下去。身为家主,他怎能眼看着数千无辜之人为其一己私怨而赔上性命??可怜他千般焦虑,万般难为,想着就算自己亲自向神子引戮谢罪,只怕也难以周全此事。最终无奈,他才琢磨出了初黛弑长出逃这样的权宜说辞。虽然此举实在是下下之策,可是除去如此,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平息殿下失去天雪嫡系传承人的怒火。
可万万没有想到,初黛竟然没有死,还活着回来了!
若是她将屿荷的罪过昭告天下……
他冷汗涔涔,心思百转,暗道,初黛虽然没有死,但她已彻底失了灵根,只怕也没有几日可活,如此,她定然也无法继续承担起为天雪氏诞育后嗣的使命了。既是这般,她对神子而言也就无甚用处,活着,又与死了何异?
天雪楚山心意渐定,眼中的混色也如扬尘般洒洒息停,既是天意如此,他也只能舍一人,保全族了。思及此,他忽的变了脸色,趁其不备,狠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