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唯有此残躯,为闯王断这最后一关 (第3/3页)
眶一下子红了。
战马的嘶鸣声从谷地尽头炸开。
马世耀转过头。
前方的枯林和乱石背后,密密麻麻的满洲甲兵涌了出来。
山坡两侧,数不清的清军弓箭手推开伪装的干草,半跪在冻土上。锋利的重箭搭上弓弦,箭头齐刷刷倒指谷底。
多铎骑着那匹高大的蒙古战马,由十几名巴牙喇护着,缓缓踩上谷地尽头的一处高坡。
他身上披着擦得雪亮的明光铠,手里捏着一小卷毛糙的黄纸。
“马将军。”
多铎的声音顺着风口刮下来,带着戏谑的口气。
“本王昨日受降,可是带了十分的诚意。”
他抬起手,将那张纸条抖开。
“臣伪降以缓敌,皇上速回师,臣从中起,内外夹击,可复潼关。”
多铎一字一顿,念得极慢。
七千大顺老兵全僵在原地,目光全汇聚到马世耀身上。
马世耀没去看那些兵。他抬头直勾勾盯着高坡上的多铎。
刘二狗折了。
“大顺!永昌!”马世耀猛地拔出短刀,刀尖直指高坡。
多铎冷笑一声,两指一松。
那张轻飘飘的纸条被山风卷走,打着旋儿落向深谷。
“一个不留。”
呜——
凄厉的牛角号响彻山谷。
“放!”
嗡!密集的弓弦震颤声重叠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漫天黑雨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
七千人只有三三两两的短弓可以反击,收效甚微。
噗噗噗噗!
第一轮重箭砸进谷底。利刃轻易撕开单薄的破棉衣,狠狠钉进皮肉、扎穿骨骼。
血花在白雪上成片地炸开,惨叫声压过了风声。
数百人像割麦子一样栽倒在雪窝里。
“跟鞑子拼了!”辛思宗双眼血红,拎着短刀带头朝山坡上狂冲。
大顺兵们像炸了窝的狼群。有人赤红着眼往谷口撞,有人手脚并用往两侧陡峭的山坡上爬。
冲向谷口的人,直接撞上了清军的枪阵。
长枪齐刺,大顺兵连清兵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捅穿了胸膛,尸体在石车前叠起半丈高。
冲向山坡的人,迎头撞上推进的满洲重甲步兵。
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短刀砍在满洲兵的铁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反手一记重劈,大顺兵的脑袋就被砍飞半拉。
马世耀被裹挟在人潮里。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死尸,迎着冲下坡的清兵撞过去。
一名清兵挺矛刺来,他侧身避开矛头,左臂一夹死死锁住白蜡杆,右手短刀顺着对方甲叶的缝隙狠扎进去。
拔刀,热血喷了他满头满脸。
另一名清兵挥动铁骨朵,砸在马世耀的左肩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杀!”马世耀连退两步,右手攥着刀,发疯一样继续往前扑。
谷底彻底乱了。
大顺兵的血性被逼到了绝境,没有武器,他们就用手抓清兵的刀刃,连着手指被削断也不松手;被长矛捅穿肚子,他们就顺着矛杆往前爬,想要咬在清兵的喉管上。
鲜血融化了谷底的积雪,冻土变成了黑红色的泥浆。
两刻钟后。
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七千条汉子,用血肉之躯耗光了最后一丝力气,谷底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温热的血气在半空中蒸腾出一层红雾。
马世耀的棉袄上扎着五六支羽箭,左腿被砍了一刀,露出惨白的骨茬。
他靠在一块大青石上,单腿跪地,面朝西方。
西安的方向。
大顺的龙旗,已经退得足够远了吧。
闯王的救命之恩,提拔之恩。
无以为报,唯有此残躯,为陛下断这最后一关。
一名满洲巴牙喇踩着血泥走到他跟前,双手握紧重背雁翎刀,高高举起。
刀锋劈落。
日暮时分,金盆口静得听不到一点声响。
整条山谷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七千具大顺军的尸骸交叠在一起,再没一个能喘气的活物。
多铎骑着马,踩着咯吱作响的血冰,缓缓穿过谷底。
“整队。”多铎扯过缰绳,马鞭直指西方。
“明日一早,兵发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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