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章 关白既死,军心思归 (第2/3页)
被斥责、被贬为役卒的屈辱中回过神来,一道从日本本土辗转传来的口头风声,便如同一道阴寒的惊雷,狠狠砸在他的头顶,让他彻夜难眠,坐立难安。
风声里说,太阁殿下震怒难平,决意将他由筑前三十二万石,转封至贫瘠的越前北之庄,仅留十六万石。
一减一半,天壤之别。
筑前国富庶险要,是他立身之本;越前偏僻荒凉,去之便是彻底失势。这道并未成文的风声,却让小早川秀秋日夜如坠冰窟。他清楚,秀吉既然动了此念,便只差一个契机,便会将减封的文书正式降下。到那时,他十数年积攒的实力、声望、领地,将一朝尽毁。
这种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刀,最是磨人。
至此,小早川秀秋对石田三成的恨意,已如毒藤般深植心底。他认定,若不是三成狠参一本,自己绝不会落得领地飘摇、兵权被夺、颜面尽失的下场。这份恨意日夜啃噬他的心,让他几欲发狂,却又无处宣泄。
而比恨意更让他煎熬的,是绝望的处境与麾下日益汹涌的怨气。
他被困在庆尚道后方,终日与土石木料为伍,头顶是太阁的斥责,脚下是军心浮动的危局。小早川家的武士、足轻渡海而来,所求无非立功、夺赏、光耀门楣,如今却跟着主君在山野间做苦力,寸功未立,半分好处无有,怨言早已沸反盈天。
不少家臣暗中失望,甚至开始另寻出路。
小早川秀秋看在眼里,却无力反驳。他是祸端之源,是让全军蒙羞之人。他只能强压屈辱与焦躁,维持着表面的威严,内心却早已濒临崩溃。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功。
一场实打实、能让秀吉收回成命的大功。
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一道来自宇喜多秀家的庇护,将他从彻底覆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事发之初,暴怒的秀吉本欲直接将秀秋召回日本问罪,一旦归国,等待他的只会是软禁、废藩,乃至万劫不复。是宇喜多秀家数次在秀吉面前斡旋求情,以年少莽撞、念及丰臣血脉为由百般维护,才让秀吉打消念头,仅将其贬至后方普请,保留了他在朝鲜的兵权与一席之地。
宇喜多秀家与小早川秀秋自幼一同被秀吉收为养子,私交亲厚,情同手足。只是这份情谊之中,亦掺杂着清晰的政治考量。秀家身为五大老之一、西路军最高统帅,深知日本内部暗流涌动,德川家康虎视眈眈,他必须拉拢手握重兵的大名,结成稳固同盟,方能在未来的乱局中立于不败。
小早川秀秋虽有错,但其麾下四万兵马,仍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可这份好意,落在秀秋眼中,却滋味复杂到了极点。
宇喜多秀家风光正盛,深受信任,大权在握,是丰臣家公认的优等生;而他自己,却是杀良冒功、被斥被贬、领地岌岌可危的劣等生。云泥之别,刺得他双目生疼。嫉妒如细针,日日扎在心头,可他不敢表露,更不能反抗。
他现在一无所有,只能依靠这位“兄长”。
他日夜等待,日夜煎熬,渴望一个能让他翻身、洗刷耻辱、保住领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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