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章 诏狱画押,天子驱虎 (第2/3页)
“我按!我按!”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闭紧双眼,将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掌,狠狠按在印泥之中,再重重拍在供状末尾的空白处。
“啪——”
一个鲜红、刺眼、触目惊心的血手印,就此钉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百户收起供状,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脸上重新露出那抹毫无温度的笑:
“早这样,不就少受点罪?带走,看好,别让他死了。”
半个时辰后。
养心殿。
殿内依旧是那股沉厚的龙涎香气息,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矩躬身而立,双手捧着那卷带着血手印的供状,一步一步,稳稳走到御案之前,低头呈上。
“陛下,李山海招了,供词在此,画押完备。”
万历帝朱翊钧斜倚在软榻上,一身素色常服,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深居宫中的倦怠。
他只是随手接过,目光淡淡一扫,连半分惊讶都没有,仿佛早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片刻后,他嗤笑一声,将供状随手丢回御案之上,声音里满是不屑与冷意:
“李昖啊李昖。”
“为了一个济州,为了除掉林驰,还真是煞费苦心。装可怜、哭穷、卖惨,一面对朕毕恭毕敬,一转过头,就敢派心腹入京,贿买言官、构陷大将。”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也亏他做得出来。”
陈矩垂首屏息,不敢多言,只静静等候帝王决断。
“陛下,”他等到皇帝气息稍平,才轻声请示,“李山海身为藩国重臣,私入京师,构陷天朝大将,罪证确凿。依律法,当斩于市,以儆效尤。老奴斗胆,请陛下示下,是否明正典刑?”
“杀他?”
万历微微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算计与阴鸷。
他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城府:
“太便宜他了。”
“朕乃天朝上国之君,若公然诛杀藩国重臣,即便他罪大恶极,也难免被人抓住口舌,说朕苛待属国、逞凶肆威。这种落人口实的事,朕不做。”
陈矩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帝王的用意。
只见万历缓缓起身,背负双手,在御榻前缓步踱步,龙袍下摆拖地,发出轻微而威严的沙沙声。
“传朕旨意。”
他停下脚步,目光幽深,一字一顿,清晰落下:
“李山海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押出诏狱,派人‘礼送’出境,让他——滚回汉城去。”
陈矩一怔:“陛下……这是?”
“朕会亲拟一道圣旨,让他亲手带回,交给李昖。”
万历声音转冷,寒意透骨:
“圣旨上明说:
李山海身为朝鲜大臣,不思恭顺天朝,竟敢私入京师,构陷大将,搅乱朝局,罪当凌迟。
朕念尔国小力弱、治下不严,不忍加诛,特将此贼遣返,交由国王李昖严加惩处,以正国法。”
最后八字,他咬得极重。
陈矩瞬间通体一寒,心中骇然。
好狠的一招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李山海是李昖的心腹爪牙,是他安插在朝中的利刃。
万历不杀,却把人丢回给李昖,还明着说“严加惩处”。
——轻饶了,便是违抗大明圣旨,包庇逆臣,大明随时可以兴师问罪,问责朝鲜;
——重办了,罢官、流放、甚至处死,那就是李昖自断臂膀,亲手杀掉自己人,威信扫地,人心尽失。
无论李昖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这不是宽恕,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他自己动手。
帝王心术,竟狠辣至此。
“老奴……遵旨。”陈矩压下心惊,躬身领命,“老奴即刻安排人,将李山海‘护送’出境,一刻不耽误。”
万历淡淡嗯了一声,重新坐回龙榻,指尖轻叩御案,下一个名字,随口而出:
“至于赵志皋。”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陈矩心头一紧。
这位首辅,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他老了,也糊涂了。”万历声音淡漠,不带半分感情,“分不清谁在为国出力,谁在煽风点火。身居首辅,调和阴阳是本分,如今却搅进藩国、言官、边将的泥坑里,昏聩不堪。”
“传朕口谕:”
“令赵志皋安心致仕,回乡养病。内阁首辅之位,不必再占着了,腾出来,给能办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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