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章残躯归海疆,忠魂泣天风 (第1/3页)
林驰随范威马郎踏入荷兰人设在大员港的木寨时,一股混杂着海水咸腥、霉腐木屑与淡淡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喉间发涩。
寨内简陋棚屋低矮逼仄,挤挤挨挨连成一片,几名荷兰士卒手持火绳枪肃立两侧,原本桀骜的目光落在这支甲胄鲜明、气势慑人的大明官军身上,尽数化作敬畏,垂首敛目,不敢有半分轻慢。范威马郎弓着身子在前引路,步履恭谨,行至最内侧一间遮着破旧麻布的棚屋前才停步,对着屋内叽里呱啦吐出一串异域语言,语气里带着对屋内人的敬重。
麻布帘被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掀开。
一道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身影,缓缓从棚屋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大明水师将袍早已被狂风怒浪撕成碎条,层层污渍与海盐凝结在布丝上,硬邦邦地贴在身上,裸露的手臂布满木刺割划、浪涛拍打的血痕,新旧交错,触目惊心。脚踝处缠着一圈粗糙麻绳,勒出深深的紫痕,那是海上漂流时为固身留下的印记。长发黏结在脸颊与脖颈间,遮住大半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即便深陷憔悴、布满血丝,依旧透着久经沧海的锐利,以及化不开的沉郁与悲怆,如寒潭深不见底。
林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头猛地一沉。
无需旁人引见,只凭这身形气度、这残躯里藏不住的武将风骨,便知此人是谁。
“末将……福建水师副总兵,沈有容。”
沙哑干涩的嗓音,如同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朽木,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痛楚。他微微躬身行礼,动作迟缓僵硬,却依旧守着武将的仪轨,没有半分潦倒之人的卑怯,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周遭亲卫尽数屏息,狗子与周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这位被福建官场一口咬定“轻敌冒进、葬身海底”的水师宿将,竟真的还活着!
林驰微微抬手,示意众人稍候。范威马郎见状,当即躬身行礼,主动带着荷兰随从退至寨外把守,将整间棚屋尽数交予大明官军处置。棚屋内只留下林驰、沈有容,以及贴身护卫在侧的狗子、周海等人。穿堂海风呼啸着钻入缝隙,吹动沈有容散乱的发丝,也吹开了那段被天灾碾碎、被官场构陷的血色过往。
“那场风,不是寻常的海风。”
沈有容缓缓开口,目光空洞地望向棚屋外翻涌的深蓝大海,声音里裹着彻骨的寒意,仿佛又重新坠入那片吞噬一切的炼狱之中。
那一日,他率二十艘水师主力战船驶出泉州港,本是循海路进剿倭寇,临行前他反复核对海况、测算季风,一切皆在常理之中,万无一失。可行至黑水洋外洋面时,天色骤变,方才还晴朗无云的苍穹,瞬间被墨色乌云彻底遮蔽,黑如泼墨,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浪涛如同暴怒的巨兽,从四面八方疯狂撞向战船。
不是海啸,是百年不遇的超强台风。
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倾盆的雨、翻涌的浪,所有的航海经验、所有的战术部署,在这等天威面前,都成了一纸空谈。
丈高的巨浪如同山岳倾覆,将满载将士的福船高高托起,悬在半空,随即又狠狠砸向海面。坚固的木质船身如同孩童手中的玩具,在天威的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响,龙骨扭曲,船板崩裂,刺耳的碎裂声盖过了所有将士的呼喊。
桅杆在狂风中轰然折断,碗口粗的缆绳被生生绷断,硬质帆布被狂风撕成碎片,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卷入天际,转瞬不见踪影。海水如同决堤的江河,从断裂的船身、破碎的舱口疯狂灌入,战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下沉,绝望的气息瞬间笼罩整支舰队。
那些跟着沈有容南征北战、敢与倭寇死战的福建水师精锐,没有死在倭寇的刀下,没有倒在敌舰的炮口前,却在这无情的天灾中,成了大海的祭品。
有士卒死死抱住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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