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章 首恶伏诛,闽局初定 (第3/3页)
忤逆,反倒是最省心、最安稳的一条路。
良久,万历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锤定音:“准了。”
朱常洛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滚落。他原已做好了被斥、被驳的准备,却没料到,父皇竟如此轻易便松了口。“谢父皇……父皇隆恩——”他连连叩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朝服的衣襟滑落。
可就在起身欲退之际,他心头一热,积压多年的思念与酸楚翻涌而上,再度跪倒,哽咽出声:“父皇……儿臣此番离京,不知何日方能再返。儿臣……想去景阳宫,见一见母妃一面。”
“母妃”二字一出,“景阳宫”三字入耳,万历脸上最后一丝平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是他一生都不愿触碰的伤疤,是他青年时一时糊涂留下的耻辱,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的一段旧事。王恭妃,那个被他冷落在景阳宫多年、形同被囚禁的女人。
万历先是沉默,指尖死死扣住御案,指节发白,良久才爆发猛地一拍御案,杯盏震碎,声色俱厉,怒火骤起,“朕准你前往南京守陵,已是格外开恩!你还敢得寸进尺?!景阳宫之人,朕不想见,你也不许见!今日收拾行装,即刻离京,一刻也不许耽搁!更不许以任何借口逗留,不许与人私相告别,不许再提半个字!”
字字如刀,劈头盖脸砸下。朱常洛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哀求,都被这一声暴怒生生堵回喉间。他张了张嘴,唇齿颤抖,却再也发不出半个声音。最终,只是重重叩首,声音嘶哑破碎:“儿臣……遵旨。”
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倒退而出,脊背弯得更低,像一根被狂风压得即将折断的竹。
宫墙深处,景阳宫。这里是整个紫禁城最冷落的角落,没有宫娥彩女,没有太监侍卫,只有几间破败的殿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窗棂残破,漏进漫天风雪。王恭妃枯坐在窗前,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鬓边已染了大半霜雪。她手中攥着一方早已褪色的襁褓,那是当年朱常洛出生时,她唯一能紧紧握住的念想。
她望着窗外那一方被高墙切割得狭小的天空,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日复一日地喃喃自语:“我的孩儿……我的常洛……娘在这里……娘在景阳宫等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来看娘一眼?娘想你了,真的想你了……”
风吹过破败的窗缝,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无尽的绝望。这里是人间地狱,是她一辈子也逃不出去的囚笼。
御书房外,漫天风雪依旧铺天盖地。朱常洛站在风雪中,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紫禁城。这里曾是他生长之地,也是他噩梦的根源。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远离刀光剑影的朝堂,远离波谲云诡的储位之争,去往南京做一个安稳的守陵人。
但他也清楚,他同时也远离了世上唯一的骨肉至亲。母亲在景阳宫苦等,父亲在深宫冷漠旁观,而他这个太子,只能在风雪中磕了最后一个头,转身决绝离去。
前路漫漫,虽无宫闱杀机,却只剩无尽的孤独与思念。
太子朱常洛,就此踏上前往南京的路。一离京师,天高路远,再无宫墙刀兵,亦再无骨肉团圆之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