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章 怒海争锋,野心尽碎 (第3/3页)
度,黑洞洞的,像死神睁开的眼睛。刚才那一轮齐射,两发十八磅弹直接撕开了右舷的橡木装甲,巨大的破口处海水正咕咚咕咚往里灌,水泵的吱呀声与水手的哭喊声混成一片,却压不住船体下沉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那些灵活的福船。它们像一群饿极了的鲨鱼,死死咬住船尾——那是盖伦船火力的死角。六磅弹如冰雹般砸在艉楼上,窗户被轰碎,舵轮旁的舵手被流弹削掉了半个脑袋,鲜血喷在罗盘上,模糊了航向。他试图转向,可断裂的主桅压住了舵链,整艘船像被钉在海面上的死鱼,只能任由对方宰割。
“我们不是来试探的吗?”佩德罗的脑海中闪过出发前澳门总督的话,“明军水师还是老样子,最大的福船也不过四百料,火炮口径不超过六磅……用火炮打开他们的国门,夺回丝绸贸易的定价权。”
可现在呢?对面那九艘形制怪异的战舰,吨位是福建水师福船的三四倍,火炮口径是他们的一倍半。那些明军士兵穿着统一的红色号衣,操作火炮时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慌乱——这哪里是他们印象中那些只会敲锣打鼓、靠接舷战壮胆的明军?这分明是比英国人、荷兰人还要专业的海上劲旅!
“船长!船舱进水已经超过三尺了!火药库的通道也快被淹了!”大副满脸是血地冲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再打下去,我们都会沉在这里!”
佩德罗望向海面。那艘被他们重炮击中的福船,明明水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却只是微微倾斜,依然顽强地拖着伤躯逼近——水密隔舱!他猛地想起澳门商馆里听过的传闻,说明朝有个叫林驰的武将,造的新式福船都有水密隔舱,就算被击中也不会沉。当时他只当是笑话,可现在,这传闻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他想起里斯本的家,想起妻子临行前塞给他的十字架,想起澳门码头上那些等着这批丝绸回去卖钱的商人。如果船沉了,不仅他会葬身鱼腹,葡萄牙在远东的贸易线也会彻底断送——林驰已经切断了他们和福建林家的私下交易,如果再失去这艘船,澳门总督绝不会放过他。
“可是投降……”佩德罗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冰凉的剑柄让他打了个寒颤。作为葡萄牙王国的海军军官,投降是比死亡更耻辱的事。尤其对面是明朝的军队——在他们眼里,这些东方人一直是软弱可欺的,现在却要向他们低头?
“轰!”
又一发十八磅弹砸在左舷,这次直接击穿了船壳,海水像喷泉一样涌进来。船身剧烈倾斜,甲板上的佛朗机炮滑向一侧,将一名水手压在下面,发出凄厉的惨叫。
“船长!降旗吧!”大副跪在地上,哭着抱住他的腿,“我们打不过了!他们不是明军,是魔鬼!”
佩德罗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刚才那轮齐射的场景:九艘战舰同时开火,炮弹如暴雨般砸来,主桅杆断裂时的巨响,水手们的哭喊,还有对面战舰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明龙旗——那旗帜上绣着的金龙,此刻在他眼里竟比葡萄牙的圣乔治十字还要狰狞。
“我们只是来试探的……”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试探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明军水师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样子,林驰的舰队比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还要强大。如果我们继续打,只会全军覆没;但如果投降,至少还能保住性命,回去报告总督,重新制定计划……”
他猛地睁开眼,望向远处那艘定海舰的旗舰。舰桥上,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明军将领正举着望远镜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怜悯。
“够了!”佩德罗突然吼道,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一把扯下腰间的佩剑,扔在甲板上,然后抓起栏杆上那面被硝烟熏黑的圣乔治十字旗,用力撕了下来。
“找块白布!快!”他对身边的水手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告诉所有人,停止抵抗!我们投降!”
当那面用船员床单临时做成的白旗被挂上副桅杆时,佩德罗靠在栏杆上,缓缓滑坐在甲板上。他望着那面白旗在硝烟中无力地飘荡,浑身脱力,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海面上的炮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平静。
硝烟散去,露出了满目疮痍的战场。
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盖伦船,此刻主桅折断,船身千疮百孔,像一头搁浅的鲸鱼。
而奋武军这边,一艘四百料福船重伤拖带,全靠水密隔舱才未沉没;一艘定海舰侧舷被开花弹击中破损,另有两艘轻伤。
海面之上,只剩下海浪拍击船身的声响,与方才震天的炮响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这场突如其来的海上交锋,以葡萄牙舰队的彻底投降,落下了帷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