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章地裂(3)狂风卷,将门一死军心寒 (第2/3页)
。他一本一本地翻,一本一本地批。
弹劾杨镐的——朱批“着三法司严查”。
弹劾林驰的——朱批“着东厂、锦衣卫密查”。
弹劾李如柏、马千乘的——朱批“兵部议处”。
弹劾方从哲的——朱批“知道了”。
都是同意。都是“可以查”。皇帝似乎对追责战败充满了热情。
然后,他翻到一本奏折。那上面写着:“……辽东之败,实因粮饷不继。粮饷不继,实因内帑不发……”
万历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片刻。
他没有批。没有朱笔。什么都没有。
只是把那份奏折轻轻放在了一边,然后继续翻下一本。
——留中不发。不是不同意,是不许再提。
殿外,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矩病体沉重,已多日不曾入值。替他侍笔的小太监不敢多问,只默默记下:今日留中者,凡涉内帑、粮饷者,皆未发。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不是从小太监嘴里——朝堂上的人,不需要小太监传话。他们只看发出来的奏折,就知道哪些话题是皇帝不想听的。
浙党与东林党,都是人精。
他们看到了万历的朱批:弹劾武将的,批了;弹劾杨镐的,批了;弹劾方从哲的,批了“知道了”——这四个字,不算同意,也不算反对,但至少没留中。
而那些提内帑、提粮饷、提户部贪墨的,一本都没发出来。
懂了。
皇帝需要有人为战败背锅。这个人可以是杨镐,可以是方从哲,可以是李如柏、林驰、马千乘——可以是任何人。但不能是户部,因为户部没钱就会牵扯内帑;不能是内帑,因为内帑是皇帝的私房钱;更不能是皇帝本人,因为圣天子怎么可能犯错?
所以,两党都明白了:只要不谈内帑,该怎么斗就怎么斗。
于是,弹劾的浪潮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一波一波的互相指责,一波一波没有底线的造谣,开始了。
有言官弹劾方从哲的儿子:
“方从哲家教丧尽,纵子宣淫,狎妓杀人,秽声闻于宫禁。有其父必有其子,其闺门不肃、品行污下可知。”
——没有证据,不需要证据。只要说得够狠,就有人信。
还有人弹劾杨镐在辽东私卖军粮给后金,弹劾林驰通敌是为了换取突围,弹劾李如柏的遗书里藏着与努尔哈赤的密约。
真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弹章能让对方难受。
朝堂上,每个人都在喊“为了江山社稷”。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江山社稷,不过是他们党争的遮羞布。
方从哲自入仕以来,从没有像最近这么狼狈,东林党弹劾的奏折如利箭般向他和他的家人射来。在方从哲看来,东林党已经疯了,不光拿他儿子说事,甚至有文官都说出他方从哲7岁时偷看寡妇洗澡,自幼就品行不端这种话了。这已经是没有文人底线了,纯粹的污蔑泼脏水了。这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最可怕的不是他们给你定罪,而是他们逼着你去洗清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罪名,你不洗那罪名就是真的,你洗,那你就不断的陷入这样的自证逻辑中去。这简直是荒唐!有辱斯文!
其次,他没有想到万历皇帝最近突然“勤政”了,甚至很多弹劾的朱批都是皇帝亲自写得。这个是他没想到的,在他了解的万历帝,对于东林党本就不喜欢,东林党在万历帝征江南矿税,商税上一直与皇权恶斗。他自然是知道万历的心思的,只是皇帝此时在这个事情上不是稳定朝堂局势,还在想着自己的钱袋子着实让他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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