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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最后一日

    第七章 最后一日 (第1/3页)

    9月15日,星期一。

    距离病毒爆发,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林越站在冷库二楼的窗前,看着东边的天际线从铁灰色变成浅蓝,再变成淡金。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完整地看完一场日出。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能安安静静看完的日出。

    楼下传来柴油机的轰鸣声。

    那台停了五年的老柴油发电机,在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重新转了起来。王浩用了整整一天一夜,把三个喷油嘴换了,机油滤清器换上新的,高压油管实在买不到原厂件,他用角磨机切了一块钢板做了转接法兰,把一根通用油管硬接了上去。柴油机启动的那一刻,整个配电房的灯泡同时亮了,胖子的欢呼声穿过配电房的铁门,传到冷库门口,赵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王浩在笑。他从加入这个团队以来第一次笑出声。

    林越走下楼梯的时候,柴油机已经稳定运转了将近八个小时。王浩裹着一件到处是油污的棉大衣,蜷在配电房角落的一把破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把扳手。林越没有叫醒他。他轻轻把扳手从王浩手里抽出来,放在旁边的工具箱上,然后关上了配电房的门。

    冷库门口,赵铭和老郑已经在装车了。今天要去赵家沟,林越选了那辆底盘最高的面包车。远郊的路况他前世走过,最后五公里是土路,坑坑洼洼,一下雨就翻浆。天气预报说今天晴,但他不打算赌。

    “带了多少东西?”林越走过去。

    “三袋大米,一桶油,两箱压缩饼干。”老郑拍了拍车厢里的物资,然后弯腰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布袋子,打开给林越看了一眼——两条烟,一瓶白酒。

    林越看着烟酒,嘴角动了一下。

    “班长。”他用了前世赵铭对老郑的称呼,“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农村跑过。”老郑把布袋子重新系好,“你空着手跟人说世界末日让人搬家,谁也不信。但你要是坐下来跟他抽根烟、喝杯酒,再怎么说,他至少听你讲完。”

    林越点头。末世里最稀缺的东西不是子弹,是说服力。赵德柱的性格他前世知道——沉默寡言,软硬不吃,但他认土地,认手艺,认那些不说话的植物比认人多。这种人,常规的说服方式完全无效。必须用他听得懂的语言。土地的语言。

    “林哥,”赵铭把驾驶座的门拉开,“我来开。”

    “不用。今天你留基地。”林越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老郑跟我去。赵铭,你是战斗组组长,我走之后基地安全由你和陆寒霜负责。今天任何人不准出大门,任何外来车辆不准靠近。如果有政府的人来问,就说我们在做冷库改造施工,合同在二楼抽屉里。”

    赵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几点回来?”

    “下午两点之前。”林越发动引擎。

    面包车驶出物流园大门的时候,林越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陆寒霜。她站在正门哨塔的临时脚手架上——昨晚刚搭起来的,由钢架和木板拼凑,只能站一个人,视野可以覆盖正门外三百米——正在调试一把步枪的瞄准镜。她昨晚又回去了一趟,凌晨两点才回来,带回来三把半自动步枪、五个弹匣和一个装备箱。她没有解释枪的来源,林越也没有问。

    车子开出北郊工业区,拐上通往赵家沟的县道。路上的车流正在多起来——周一早高峰,赶着上班的人潮铺满了整条路。林越在红绿灯前停车的时候,旁边车道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在对着后视镜打领带,嘴里咬着半个面包。人行道上,一群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正说说笑笑地往学校方向走,书包在背上晃来晃去。

    老郑坐在副驾驶上,目光扫过窗外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们都不知道。”

    “不知道。”林越说。

    “我们能救多少?”

    这是第二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昨天赵铭问过,今天老郑问。林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车流,说了一模一样的话:“能救多少救多少。但不能为了救人把基地搭进去。”

    老郑没有再问。

    车子驶出城区之后,路两旁的风景开始变成农田和散落的村庄。赵家沟在城北远郊的丘陵地带,是那种还没被城市化吞掉的老村子,水泥路只铺到村口,往里走全是土路。林越把车速放慢,凭着前世的记忆,在岔路口拐了三次,最终停在了一户农家小院门口。

    院门是两扇褪色的木门,没锁,虚掩着。从门缝里可以看到院子里种满了菜——小白菜、萝卜、蒜苗,一畦一畦,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院墙根堆着农具,锄头、铁锹、粪叉,每一把都擦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锈迹。

    林越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些农具,心里就有了底。工具的状态说明使用者的状态。这些农具的主人,是一个对土地认真到骨子里的人。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德柱正蹲在院子东南角的菜畦边上,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在给蒜苗松土。他穿着深蓝色的旧式中山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胳膊。花白的头发剪得很短,从背后看,他的脊背微微弓着,但肩膀很宽,是一个在土地上干了一辈子活的人特有的身形。

    “赵叔。”林越站在院子中间,没有走近。

    赵德柱回过头。一张被风霜刻满了沟壑的脸,眉毛很浓,已经灰了大半。他打量了林越一眼,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惊讶。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自家院子里,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警惕,而是等——等对方先说明来意。这种沉得住气的性格,是在土地上磨了几十年才磨出来的。

    “你是谁?”赵德柱的声音低哑,但不含敌意。

    “我叫林越。从城里来的。”

    “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林越说,“我知道你是赵家沟最好的农人。你的地在山坡上,是一片别人不要的盐碱地。你用三年把它改成了良田。你不打农药,不用化肥,全靠绿肥和轮作。你的小麦亩产比别人高两成。你的白萝卜甜得能当水果吃。”

    赵德柱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把小铲子插在土里,站起身来,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这个动作很慢,像是在争取思考的时间。

    “你调查过我?”

    “没有。”林越说,“有些事不需要调查。”

    老郑从门口走进来,把手里提着的布袋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退到一边,没有说话。

    “赵叔,”林越指了指石桌,“坐下来聊两句行不行?”

    赵德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老郑一眼,然后走到石桌旁坐下来。没有拿烟,没有碰酒,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

    林越在他对面坐下。

    “赵叔,我没有很多时间铺垫,就直说了。今天下午五点钟左右,这座城市会爆发一种病毒。感染的人会变成咬人的怪物,被咬的人也会感染。十二个小时之内,整个城南会沦陷。四十八小时之内,全城会进入军事封锁。这个消息听起来像疯话。我没办法给你看证据,因为证据要到今天下午五点才会出现。但我今天必须来,因为一旦爆发,赵家沟会断水断电断路,到时候我再想来接你,就进不来了。”

    赵德柱听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赵德柱点了一下头,“二十六岁的人跟我说世界末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

    “凭一个理由。”林越说。

    “什么理由?”

    “地。”

    赵德柱的眼睛眯了一下。

    “赵叔,你今年五十八。你在土地上干了一辈子。你种过的地加在一起,比整个赵家沟还大。”林越身体微微前倾,“但如果这座城市乱了,没有人再种地了。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施肥,没有人除草。不出三个月,所有的农田都会荒成野地。不出一年,方圆几百里之内,能吃的东西全部消失。不是被抢光的,是自己烂掉的。因为没有人去收。”

    赵德柱的眼皮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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