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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药庐

    第十四章 药庐 (第3/3页)

也在和我们一样,从那边来到这边。”

    “对。”

    “那些人里面,有些可能和我们一样,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有些可能……”李飞没有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个在河西屠了一整座镇的陌生人,不是一个想和大家好好相处的人。

    唐靖超没有接这个话。他从袖中摸出那张从尹广湖那里得来的画像,摊在桌上。画像上那个年轻人右手手背上的断刀纹身,在药庐正午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飞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那个纹身。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皱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那双圆眼睛里有一种唐靖超没有见过的神情——不是害怕,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的、介于记忆和遗忘之间的迷茫。

    “这个纹身,”李飞的声音慢了下来,“我好像在哪见过。”

    唐靖超的手顿了一下。

    “在哪?”

    李飞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一片黑暗的深水中打捞什么沉下去了的东西。他想了很久,久到赵磊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久到胡瑶瑶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医书。”李飞站起来,走到药柜旁边,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古书。他抱着那本书回到诊桌边,翻开,一页一页地找,速度不快,但翻得很笃定,像是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翻到一大半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他把书转过来,推给唐靖超。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图——不是纹身,而是一个符号。但这个符号和画像上那个断刀纹身,几乎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同一套笔画、同一种结构、同一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像是某种古老封印一样的压迫感。

    图下面有几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大概的内容——“西域……禁术……血脉逆乱……非人力可为……”

    唐靖超看着这几行字,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西域。禁术。血脉逆乱。非人力可为。

    这几行字写在一本孙思邈的医书里。药王孙思邈,一生行医,救人无数,他会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把这个符号写进医书里,又用“禁术”和“非人力可为”这样的词来形容它?

    “乐乐,”唐靖超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看到这种东西的人,“这本医书,是你师父留给你的,还是你在药庐里找到的?”

    李飞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着。

    “是师父的手稿。他在入山之前,把这本手稿交给我,说这里面记载的东西,他研究了三十年,也没有完全弄明白。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了,让我接着研究。”

    “回不来了”这四个字在安静的堂屋里落下来,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深潭。

    唐靖超抬起头,看着紫阁峰的方向。透过药庐的木窗,他能看见山腰上那片终年不化的积雪,和积雪上方被风吹散的云。孙思邈入山采药,去了大半年,至今未归。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在深山里消失了半年,没有任何消息——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李飞显然也想到了,他低着头,手指还停留在书页上,没有说话,但唐靖超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窗外正午的阳光照在药庐的木质墙壁上,把那些深浅不一的木纹照得像一张古老的地图。而那些纹路中,有一些无意间组成了某种图案——像一把断裂的刀,又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锁链。

    唐靖超把画像和医书都收起来,放进袖中。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山风灌进来,带着松柏的清香和远处积雪融化的潮湿气息。药庐前面的空地上,那四个羽林军的人还站在那里,像四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

    “超叔。”李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唐靖超没有回头。

    “你说我们这些人穿越过来,不是意外。”李飞的声音在继续,“那是不是说——有人希望我们在安史之乱之前,聚在一起?”

    唐靖超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浓密的眉毛和高挺的鼻梁照出一层薄薄的、金白色的光。

    “也许是。”他说,“也许不是。”

    “那你觉得是,还是不是?”

    唐靖超转过身,看着李飞。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甸甸的认真。不是害怕,不是迷茫,而是一种“我需要知道答案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的、清醒的执着。

    唐靖超看着他的眼睛,想了很久。

    “我觉得,”他最终说,“不管是不是有人希望我们聚在一起,我们都得聚在一起。因为如果我们不聚,就会像天机阁密档里那三十一个‘卒’字一样,一个一个地死掉。”

    李飞没有说话。

    赵磊也没有说话。

    胡瑶瑶站在药柜边,手里拿着那本医书的手稿,目光落在那几行模糊的小字上,嘴唇微微抿着。

    屋里很安静。铜炉里的炭火慢慢燃尽,发出最后一点红光,然后归于沉寂。

    药庐外,风从紫阁峰的方向吹来,把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吹响了。不是那种清脆的铃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数日子。数人。数他们还有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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