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暗流 (第1/3页)
赵府的夜宴,比唐靖超预想的要安静。
不是那种人少的安静——正院里坐满了人,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仆从端着酒菜在桌案之间穿梭,热闹得很。但唐靖超坐在那里,总觉得这张热闹的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像一坛被封死了坛口的酒,表面平静,底下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气泡。
赵磊坐在主位上,暗红色的圆领袍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喝酒、敬酒、陪客、说话,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唐靖超注意到,他的手在桌案下面一直没有松开过——不是握拳,而是一种微微攥着的、蓄势待发的姿势,像一只被按住了爪子的猫,随时准备弹起来。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偏门走了进来。
赵禹珪。
赵磊那个十五岁的弟弟,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被精心培育的、还没来得及长歪的小树。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走到赵磊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兄长,宾客都到齐了,可要小弟去后厨催一催后面的菜?”
赵磊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有劳二弟了。”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瞬。唐靖超坐在不远处,把那一瞬尽收眼底。赵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个人在看着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时的那种眼神。镜子里的影像还是完整的,但他已经知道,只要轻轻一碰,碎片就会落一地。
赵禹珪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灯笼光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从正院一直延伸到月门后面,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把热闹和安静劈成了两半。
赵磊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超酱。”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只有坐在他旁边的唐靖超能听见。
“嗯。”
“今天早上,赵禹珪从大理寺回来之后,被我爹叫去了祠堂。两个人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赵禹珪的眼睛是红的。”
唐靖超的手顿了一下,端着酒杯没有喝。
“你爹说什么了?”
“不知道。但赵禹珪出来之后,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连晚宴都没来。”赵磊放下酒杯,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不是那种会躲在院子里哭的人。我了解这具身体的记忆——赵禹珪从小就不哭。他是那种笑着把你推下井、还能在井口探着头问你‘疼不疼’的人。”
“所以你担心他在憋更大的事?”
赵磊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唐靖超把酒杯放下,目光扫过正院里的每一张脸。宾客们还在喝酒说话,没有人注意到主位上的两个人之间那短暂的、压低了声音的交流。仆从们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酒菜的香气和蜡烛燃烧的烟气混在一起,在棚顶下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的雾。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忽然停了一下。
偏门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普通,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壶酒。他没有像其他仆从那样走动,而是站在偏门的阴影里,目光不时地扫向主位——不是看赵磊,是看赵磊身边的唐靖超。
唐靖超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挡住了自己的脸。他的目光从杯沿上方越过,继续观察那个人。灰色衣裳,布鞋,腰间没有佩任何饰物,手指修长,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不是赵府的仆从,赵府的仆从不会在虎口上有这种茧。
他没有声张,把酒杯放下,站起来,对赵磊说了一句“去更衣”,然后沿着游廊朝后院走去。走了十几步,他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偏门——那个灰色衣裳的人不见了。
唐靖超没有去更衣。他拐进了游廊旁边的一条夹道,夹道很窄,只容一人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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