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审问 (第2/3页)
、不会落地的金色颗粒。
“超叔。”他没有转头,声音虚弱,但意识很清楚。
“你听到了?”
“听到了。”
唐靖超在榻沿上坐下,陈梓铭的手从被单下面伸出来,抓住唐靖超的袖口。他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不是练武的茧。
“超叔,不是杨国忠,不是崔家,不是安禄山。”陈梓铭的声音低到只有唐靖超能听见,“他们不是要杀我们,是要抓我们。抓活的。为什么?”
唐靖超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晨光从纸窗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陈梓铭苍白的脸上,落在他细长的眉毛和微微上挑的眼尾上,落在他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近乎透明的耳廓上。
“因为他们想知道,我们是谁。”唐靖超说,“从哪里来,为什么来,带来了什么。”
陈梓铭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天机阁密档里记载的那些降临者,死了的那三十一个人里,有一半以上不是战死的,是失踪的。密档上写的是‘卒’,但没有死因,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我以前以为是大战乱时期信息不全,现在我觉得——不是信息不全,是有人不让我们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唐靖超看着他。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从灰烬里刨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炭。
“先养伤。”唐靖超站起来,“伤好了再查。”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梓铭。”
“嗯。”
“你说过,天机阁的情报网被渗透了。你能查到被谁渗透了吗?”
陈梓铭沉默了很久。久到唐靖超以为他睡着了,久到窗外的晨光从鱼肚白变成了淡蓝,从淡蓝变成了浅金。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唐靖超从未听过的、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的声音。
“查到了。是我爹的人。”
唐靖超转过身。
陈梓铭的眼睛还看着房梁。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我爹在世的时候,天机阁有一个规矩——阁主的命令高于一切。他死了,这个规矩没有变,但执行的人变了。他们不认为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有资格当天机阁的阁主,所以他们把情报卖给了外人。我查了三个月,查到了七个人,其中三个是我爹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人,跟了他二十年。”
唐靖超走回去,在榻沿上重新坐下。
“你打算怎么办?”
“杀。”陈梓铭说了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颤抖,就是这个字,干干净净的,像一把刚磨好的刀,还没有沾过血,但已经准备好了。
唐靖超看着他的侧脸。十五岁。他的声音里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被什么东西淬过火的、坚硬的东西。
“什么时候?”
“等我好了。”陈梓铭闭上眼睛,“三天。三天够了。”
唐靖超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赵磊正在和尹广湖一起搬尸体。不是唐府仆从的尸体——唐府死了一个门房老孟,伤了三个家丁,没有其他人死。搬的是黑衣人的尸体,一共十七具,横七竖八地躺在正院、偏院和后院的雨水里,像一堆被冲上岸的、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的鱼。赵磊和尹广湖一人抬一头,把尸体搬到墙根下,一具一具地排好,像在码一排不会动的、不需要呼吸的、永远不会再站起来的货物。赵磊的眼镜上溅了血,他摘下来擦了擦,戴上,继续搬。
张振宇站在正堂门口,黑金古刀插在身边的泥土里,左手垂在身侧。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赵磊和尹广湖一具一具地搬,看着李飞蹲在伤者旁边一个一个地包扎,看着柯尚钰用丝线把打碎的花盆碎片一片一片地粘回去。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光,是影子,是那些尸体在青砖地面上留下的、被雨水冲刷过后依然存在的、暗黑色的、不会消失的影子。
胡瑶瑶是天亮之后来的。她昨晚在胡府,胡崇献的亲兵守了一夜,没有刺客去胡府。她在早上的时候才接到消息,骑着马从胡府冲过来,看到唐府大门歪在一边、门板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缰绳从手里滑落。她翻身下马,跑进院子,跑过正院,跑过偏院,跑到后院。她看到唐靖超站在东厢门口,脖子里缠着纱布,衣袍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她的脚步慢了下来,从跑变成了走,从走变成了停。她站在后院中央,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滴在她头发上,滴在她肩上,滴在她手背上。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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