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离开 (第1/3页)
李光弼的骑兵是在午时过一刻到的。他们从北边来,沿着山脊线展开,像一把从天上劈下来的银白色刀锋。刀锋切入叛军的营地,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把四百人的围山阵营撕成碎片。叛军没有防备,他们在北面没有设防,因为北面是山,是峭壁,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松柏林。他们没想到有人能从北面来,更没想到来的是郭子仪的精锐骑兵。李光弼的刀很快,他的人更快。他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时候,刀已经砍倒了三个。他的兵跟在他身后,一匹匹马从山脊上冲下来,马蹄扬起尘土,尘土遮住了太阳,天暗了,刀亮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四百人的围山部队,死伤大半,剩下的溃散而逃。李光弼没有追,他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杀敌。他勒住马,看着山上那座寨子——寨墙裂了,门板歪了,屋顶的茅草被火烧了大半,但寨子还在。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士兵说了一个字:“上。”
唐靖超是第一个冲进寨门的。他从马上翻下来,腿软了,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皮,血渗出来,他没有感觉。他爬起来,跑进寨子。火塘里的火已经灭了,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灶台倒了,锅扣在地上,粥洒了一地,白白的,已经凉了。药圃被踩烂了,草药散了一地。木屋的门板歪着,门框上有刀痕。他跑过大木屋,跑过杂物间,跑过灶台,跑过火塘。他跑到北墙,没有人。跑到东墙,没有人。跑到西墙,没有人。
“瑶瑶——”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他又跑了一遍,从寨门跑到北墙,从北墙跑到东墙,从东墙跑到西墙。他跑第三遍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寨子后面传过来,很轻,很弱,像一盏快要灭的灯在风中挣扎,但它还在亮着。
“超酱。”是胡瑶瑶的声音。
唐靖超转过身,朝那个方向跑去。寨子后面是山洞。他跑到洞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洞里很暗,只有从洞口透进来的光。干草上坐着很多人——老妇人、孩子、婴儿、念安、张振宇、赵磊、尹广湖、柯尚钰、李飞、陈梓铭。他们都活着。胡瑶瑶坐在最里面,靠着洞壁,她的脸上全是灰,头发散了,嘴唇干裂,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她看到唐靖超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他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和每次一样,掌心却是热的。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终于找到窝的、可以安心闭上眼睛的小鸟。“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回来了。”他说。
李飞在洞最深处。张振宇躺在他面前的干草上。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呼吸很弱,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快要耗尽燃料的机器。他的双手摊在身体两侧,左手虎口裂开了一道很深的伤口,能看到底下白森森的筋腱,右手手心的旧疤也裂开了,两条伤口同时渗着血,把身下的干草染成了深褐色。李飞蹲在他身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数了很久。他的眉头从紧锁变成了更紧锁。念安跪在另一边,怀里抱着婴儿,婴儿已经睡着了,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的手搭在张振宇的手臂上,手指在轻轻发抖,但她没有哭。
李飞松开手,从药箱里拿出银针。他的手很稳,银针在火光中闪着细细的光。第一针刺进了张振宇的人中,第二针刺进了合谷,第三针刺进了内关。他一边下针一边低声念着穴位名字,不是念给别人听的,是念给自己听的,是让自己在这样混乱的时刻还能保持住一个大夫该有的节奏和秩序。张振宇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李飞从药箱里拿出一颗药丸,捏碎了,用温水化开,托着他的头,一勺一勺地喂。第一勺咽了,第二勺呛了,药汁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李飞用帕子擦掉,继续喂。喂了七勺,药碗空了。张振宇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从断断续续变成了绵长的、但还是很弱的起伏。
“他怎么样?”念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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