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四章 梁劲松的焦虑 (第3/3页)
梦带走,带出国,带到东南亚。梁劲松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阻止,是默许。带走也好,带走了,证据就没了。但现在梁劲松变了主意。梁劲柏不能带周梦走。带走周梦,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弟弟要跑”。要跑,就是因为害怕。害怕,就是因为有罪。梁劲松不能让人知道梁家有罪。
调查员推门进来。“梁劲松,时间到了,回房间。”
梁劲松站起来,跟着调查员走出谈话室。走廊很长,灯光惨白。梁劲松的脚步很慢,鞋底磨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回到房间,门在身后关上。梁劲松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小窗。窗帘还在微微晃动。
秦怀远说“扛住”。秦怀远说“他会想办法”。梁劲松想相信秦怀远。但梁劲松心里清楚,秦怀远自己也已经被立案了。一个被立案的退休副部长,还有什么办法?那些关系,那些朋友,在中央纪委的调查面前还有用吗?
梁劲松不知道。但梁劲松只能扛。扛不住也得扛。
窗外,天黑了。那扇小窗的窗帘彻底静止了。
梁劲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梁劲松盯着那道裂纹,想象它是地图上的一条河。河从省城流向北京,从北京流向大海。梁劲松想顺着那条河漂走,漂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但那只是天花板上的裂纹。
梁劲松闭上眼睛。四十三天了,梁劲松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不是因为环境,是因为脑子里那些名字、数字、日期、地点。名字:秦怀远、洪庆生、周梦、赵铁军、陆沉。数字:五百万、八百万、一千万、两千万。日期:2005、2009、2015、2024。地点:海天会所、省人大、深潜局、北京。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梁劲松脑子里转,停不下来。
梁劲松睁开眼睛。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
梁劲松忽然想起秦墨在审讯时问过的一句话。“梁劲松,你后悔吗?”
梁劲松当时没有回答。现在梁劲松在心里回答了。后悔。后悔认识洪庆生,后悔走进海天会所,后悔收了第一笔钱。但没有用。后悔改变不了任何事。
梁劲松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梁劲松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出现了梁劲柏的脸。
梁劲柏比梁劲松小五岁,从小就跟着梁劲松。梁劲松当官,梁劲柏经商。梁劲松说“这个项目你试试”,梁劲柏就去投标。梁劲松说“这个人你见见”,梁劲柏就去请客吃饭。梁劲柏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梁劲柏只知道跟着哥哥走。现在哥哥走不动了,梁劲柏还在走。但梁劲柏走的方向不对。梁劲柏不能跑,不能去找周梦,不能去惹赵铁军。
梁劲松闭上眼睛。四十四天了。四十四天没有见过阳光,四十四天没有见过梁劲柏的脸,四十四天没有碰过周梦的手。梁劲松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但梁劲松知道必须扛住。
等到秦怀远的消息,等到周某某的动作,等到那道天花板上的裂纹变成一条真正的河流。带梁劲松漂出去。
(第一百零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