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看穿人心·权谋尽是利己私 (第1/3页)
建安二十二年,季夏。
蜀地盛夏溽热难当,湿热的气流沉沉积压在巴蜀大地之上,凝滞不散。巍峨的蜀汉宫墙隔绝了市井烟火,却锁不住漫天暑气,只将无尽闷热困在宫城之中。殿宇檐角的夏蝉昼夜嘶鸣,尖锐聒噪的声响连绵不绝,层层叠叠灌入深宫庭院,扰得人心绪浮躁、烦闷难安。
此时蜀汉朝堂,北伐筹备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举国军政机器全速运转,呈现出一派轰轰烈烈、众志成城的盛景。朝堂政令一日三颁,层层下发至郡县四方,催征粮草、抽调民丁、修缮兵甲器械、整肃地方吏治,上至三公九卿,下至郡县官吏,人人奔走忙碌,句句皆言兴汉大业。朝野上下一片慷慨激昂,人人高呼匡扶汉室、北伐中原、还于旧都,乍看之下,俨然是君臣同心、举国一体、共复山河的盛世宏图。
可身居东宫、年仅九岁的刘禅,静坐深宫冷眼观世,隔着这层恢弘盛大的家国表象,彻底洞穿了乱世朝堂最虚伪、最残酷的真实内核。他褪去了孩童的天真懵懂,看透了千百年来王朝博弈的不变真谛:千秋霸业是世人标榜的为公虚名,朝堂奔走、山河征伐、朝野纷争,到头来万般举措,皆藏利己私心。
古往今来,兴复汉室、为民请命、匡扶社稷、鞠躬尽瘁,这些被世人奉为圭臬的家国大义,从来都是最冠冕堂皇的华丽外衣。外衣之下,包裹的从来不是纯粹的忠君爱民,而是无数人对权力、名望、地位、家族、派系的极致追逐与利己私欲。历经数年深宫蛰伏、冷眼旁观朝堂百态,年少的刘禅早已不再被铿锵激昂的大义辞藻蒙蔽双眼,亦不再被文武群臣忠贞不二的表面假象迷惑心神。
他最先看透的,是追随先主起家的老将勋贵,藏在报国忠义之下的功名私心。
涿郡元勋一众,自涿郡起兵便追随刘备,半生戎马、九死一生,辗转千里漂泊四方,历经无数恶战血战,方才打下蜀汉万里江山,劳苦功高、功绩卓著,世人有目共睹,无可辩驳。可这群半生浴血的开国老将,执意执着北伐、年年渴求征战,除却根深蒂固的忠汉本心、追随主君的赤诚之外,更多的是为了续写毕生军功、夯实家族门第、博取青史不朽盛名。
他们的一生,早已与乱世征伐牢牢绑定。半生沙场拼杀,所有的荣光地位、朝堂权势、家族显赫、世代尊荣,尽数依托于征伐霸业之上,成也北伐,荣也北伐。
乱世不休,战火不息,北伐不止,他们的军功便能层层累积,威名可震慑四海,家族可世代显贵、绵延不绝。可若是一朝天下太平、四海止戈、休战养民,沙场再无用武之地,他们毕生积攒的赫赫功勋便会就此止步,半生拼来的权势声望,终将随着岁月流转慢慢褪色消散,家族荣光也再无进阶之机。
正因如此,这群老将狂热求战、不惧艰险,纵使民生疲弊、百姓流离、山河残破、州县耗空,也丝毫动摇不了他们北伐征伐的执念。于他们而言,乱世是培植功名的沃土,征伐是晋升门第的阶梯,天下万民的疾苦流离、黎庶的饥寒困顿,从来都只是成就霸业宏图里微不足道的代价,是青史功名之下必然的牺牲。
关羽镇守荆州数年,威震华夏、名动天下,心心念念唯有北伐破魏、踏平中原,一心想要建立无人能及的不世之功,只为成全自己千秋武圣的盖世威名;张飞生性刚烈骁勇,嗜战厌守,不耐安居闲坐,唯独渴望重临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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