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活下去 (第3/3页)
头一阵眩晕。他扶着墙缓了缓,咬牙站直。
烧刚退,浑身没力气。可他还是绕着这间不足十步的破屋,慢慢地走。一圈,两圈,三圈。腿肚子发软,他就扶着墙走。走到出了一身虚汗,才停下。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第一桩功课:先把这具亏空了十几年的身子,一点一点养起来、动起来。
没有名师,没有秘籍,他不懂什么内功心法。他懂的,是现代人那套最朴素的道理——吃饱、睡足、动起来,身子自然会比从前强。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方,光是“吃饱”二字,就难如登天。可再难,也得想办法。
他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让人不敢再随便踩一脚。
院门外传来动静,是大伯一家回来了。王氏的破锣嗓子又开始叫骂,喊他出去干活。
江砚应了一声,抹掉额头的虚汗,理了理身上还没干透的、硬邦邦的衣裳。
临出门,他在墙角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藏着秃笔的墙洞。
笔,身子,债。
三件事,三条线。他在心里,把它们排得清清楚楚。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迎着刺骨的寒风走出去。
院子里,王氏指着满地的活计骂个不停,江狗剩缩在一旁——大概是怕江砚把落水的事捅出去,这小子今天竟有点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江砚没揭穿。
时候未到。
他默默拎起扁担,朝井边走去。雪还在下,他的脚步依旧虚浮,可那挺直的脊背,和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原主十二年来的、那种逆来顺受的死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个村子里,从没人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
一个人,在认清了自己身处怎样的绝境之后,反而沉下心来,开始一寸一寸,为自己谋一条活路的,那种冷静的狠劲。
“活下去。”江砚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先活下去。”
“剩下的账,”他望了一眼村子尽头那座隐在风雪里的、属于沈家的高墙大院,眼神微微一冷,“咱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