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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病坊

    第二十章 病坊 (第2/3页)

么质地,什么药性,他一概不知。强造他不懂的东西,是废墨,是反噬,是白白呕一口血——他这些天,已经用血记下了这条铁律。

    可——

    他猛地想起,方才秦伯口述药方时,正提到这味药引。秦伯怕他不会写那“瓮“字,还特意停下来,把这药给他细细说了一遍:

    “白头瓮,是种菌子。生在朽木背阴处,伞盖灰白,顶上一撮白绒毛,像个白头老翁,故得此名。性寒,主清热败毒,引药下行。寻常年景不值钱,今年闹病,家家抢,才断了货。“

    伞盖灰白。顶上一撮白绒。生在朽木背阴处。

    秦伯说得那样细。江砚记药方,又是逐字逐句记下的。

    那这味药,他……是不是,就算“懂“了一点?

    不。江砚强迫自己冷静。听人说过,和真正“懂“,是两码事。他没见过实物,没碰过,更不知道这菌子内里的纹理、那药性是怎么藏在它质地里头的。隔着这么一层,强造,凶险。

    他攥紧了拳头。

    孩子又抽搐了一下。妇人的哭声,弱了下去,那是一种快要绝望、连哭都没力气的弱。

    江砚闭上眼。

    他想起描红。想起这些天,他一笔一画,把那颗心,磨稳。

    他知道,自己造不出一味完美的、能入药的“白头瓮“。他不懂得那么深。

    可他想——

    他懂的,是秦伯说的那个“形“,那个“样“。伞盖、白绒、朽木背阴。还有秦伯说的那点最要紧的“意“——清热,败毒,引药下行。

    他造不出一株真菌子。但他能不能,把自己懂的这一点点“形“和“意“,老老实实、不贪不急地,落到笔下,造出一味……哪怕只能顶一时之用的、糙的、不完美的药引?

    赌一回。

    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娃娃。

    江砚睁开眼,眼神定了下来。

    他没有声张。借着草棚里乱糟糟的遮掩,他背过身,从怀里摸出那支随身带着的秃笔,又从地上一个破药碗里,蘸了点残墨。没有纸,他就着草铺旁一块还算干净的破木板。

    他闭眼,先在心里,把秦伯说的那株菌子,过了一遍,又一遍。伞盖灰白,顶生白绒,性寒,清热,败毒……

    把那股子救人的急,压下去。

    把那点贪——想造个十全大补、药到病除的妄念,压下去。

    他只求一味糙药,顶一时之急。心,要定。手,要稳。

    像描红那样。

    江砚落笔了。

    不快。一笔一画,稳稳地,在木板上,描那株菌子的形。伞盖一笔,菌柄一笔,那顶上一撮白绒,他描得格外慢、格外轻。每一笔,先在心里走一遍,再落下去。

    掌心,温起来了。

    墨痕泛起幽光。

    这一回,那光,没有失控地暴涨,没有撞墙似的翻涌。它顺着江砚那稳定的笔意,温温地、一寸一寸地,亮了上来。

    江砚屏住呼吸,将最后那一撮白绒,轻轻收笔。

    光,在木板上,凝成一团。

    然后——

    一株灰白的、顶着一撮白绒的小菌子,带着一股极淡的、寒凉的清苦气味,静静地,落在了木板上。

    成了。

    江砚的眼睛,瞬间湿了。

    可代价,紧接着就到了。

    一股熟悉的、抽空了五脏六腑的虚脱,猛地攫住他。眼前霎时一黑,喉头一甜,那口血,到底没能压住,从指缝里溢了出来。比试碗那些回,重得多。这是真造出了东西、真扰动了那点“理“,付的真代价。

    他踉跄着,一手死死撑住地,没让自己倒下去。

    另一只手,颤抖着,把那株菌子,连同那点关于药性的记挂,塞进了那妇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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