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立规整军,暗流窥伺 (第1/3页)
夜色沉沉,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严严实实地罩住了磁州军营。
残灯在案头摇曳,豆大的火光忽明忽暗,将李弘毅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帐壁上。晚风穿帐而过,卷起满地枯黄的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隐约的蛙鸣,更衬得营中死寂。
他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两本册子——一本是亲手抄录的军营名册,一本是逐件清点的军备清单。笔尖蘸着墨,在泛黄的纸页上缓缓划过,留下一个个力透纸背的圈点。
千人编制,在册一千整。
可一笔一笔核下来,能扛刀上阵的精壮不足三百;三百是老弱病残,连行军都走不动路;剩下四百,全是凭空捏造的空饷,名字旁画着一个个刺眼的墨叉,那是历任将官捞钱的窟窿。
军备更是烂得触目惊心。
刀枪剑戟大半锈蚀得不成样子,刀鞘一捏就碎,弓弦断了七八成,能用的硬弓不足二十张;营帐漏雨的漏雨、破洞的破洞,半数不能住人;粮草仓库里只剩下半仓发霉的谷子,捏一把能挤出绿汁,仅够全军勉强支用半个月。
军纪?早烂到了骨子里。
李弘毅放下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粗糙的纹路,神色平静无波。
烂得彻底,也空得彻底。
越是这样百废待兴的烂摊子,越是没有盘根错节的旧势力牵绊,反而方便他从零开始,重塑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兵马。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
一声嘹亮的号角骤然划破军营的死寂,惊飞了枝头栖息的寒鸦。
这是荒废数年的磁州军营,第一次响起如此规整、如此有力的集结号。
散漫惯了的兵卒们被号角声惊醒,骂骂咧咧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有人裹着破烂的被子就往外跑,有人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还有人干脆翻个身继续睡,压根没把这号角当回事。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校场上才稀稀拉拉站了不到两百人。一个个歪歪扭扭、勾肩搭背,有的还叼着旱烟,嘻嘻哈哈地打闹着,哪里有半分军人的样子。
没人把这个新来的年轻别将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来混日子、捞油水的外来官,过不了几天就得灰溜溜地走。
李弘毅立在校场的高台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戎装,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吵闹的兵卒,没有厉声训斥,没有拍案怒吼,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乱世治军,空喊规矩没用。
唯有赏罚分明,落地见血,才能镇住这群在泥沼里混了半辈子的兵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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