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联保有失,分寸渐融 (第3/3页)
在破败的土坯房前,看着面黄肌瘦的妇人和孩子,沉默了很久。
她以为照搬父亲的军屯旧例就行,却忘了军户有军饷、有管束,农户只有薄田、全靠天吃饭。军法的严苛,用在百姓身上,太狠了。
当天下午,她就改了章程。
五户联保改成三户联保,逃亡户的粮税只由其余两户补一成,剩下的由官仓兜底;遇灾年、家有丧病,可申请缓缴,不许差役强逼。
改完章程,她又从自己陪嫁里拿出二十石米,补贴给西乡那几户困难人家。
回到刺史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没敢直接去找李弘毅,先绕去外书房,想把改好的章程放在案上就走。刚进门,就见李弘毅坐在灯下看公文,显然是在等她。
“西乡的事,我知道了。”他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淑娴心里一紧,躬身道:“是我思虑不周,照搬军屯旧例,没考虑民间实情。章程我改好了,请夫君过目。若是不妥,我再改。”
她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刚接手就出了乱子,还是自己主动提的法子,于情于理都是她的错。
李弘毅拿起改好的章程扫了一遍,三户联保、官仓兜底、灾年缓缴,改得务实又稳妥。
他放下章程,看着她垂着头、指尖微微攥着裙摆的样子,没说怪罪的话,只淡淡道:“军中是军中,民间是民间,不一样。以后拿不准的,先问陈墨,或者问我。”
没有指责,没有宽慰,只陈述事实,再指一条路。
张淑娴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是,我记住了。”
“下去歇着吧。”李弘毅重新看向公文,“改得不错,就按这个推行。”
张淑娴躬身退出去,走到院外才轻轻舒了口气。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却没那么慌了。
她以为会被斥责越界、被说妇人之仁,没想到他只说了句“不一样”,还认了她改的章程。
这个人,好像比她预想的,多一点温度。
书房里,李弘毅抬头望向窗外。
廊下灯笼映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纤细却挺直。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出错,是太想做好,才照搬了旧例。肯认错、肯改、肯亲自下乡看实情,就比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人强。
他起身端了杯温热的姜茶,走到内院。
她的卧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伏案的影子,应该还在核对改后的章程。
他没进去,把姜茶放在门口的石桌上,转身就走了。
没什么可说的,也没什么好安慰的。
乱世里的人,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错了就改,改了再往前走,就是了。
这一夜,没有危机,没有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