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傀儡登基 (第2/3页)
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她的眼睛不大,却极有神采,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风都要停一停。
慈禧太后。
她看到载湉,微微一笑,那笑容慈祥和蔼,就像一个普通的祖母看到孙儿。
“皇上今日辛苦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宫道上却格外清晰。
载湉低下头,躬身行礼:“皇爸爸万安。”
“起来起来。”慈禧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自家孩子说话,“自家人,何必这么拘礼。”
自家人。
载湉在心里咀嚼着这三个字,觉得讽刺极了。
他是她的“自家人”吗?如果是,为什么他四岁就被抱进皇宫,再也没见过亲生母亲?为什么他十四岁了,还只能坐在帘幕前做一个傀儡?
“皇上,”慈禧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今日大典上,你表现很好。哀家很欣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载湉的脸上,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皇上还小,不着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慢慢学,总有一天能学会的。”
学会什么?
学会当一个听话的傀儡吗?
载湉垂下眼帘,恭声应道:“儿臣谨记皇爸爸教诲。”
“好,好。”慈禧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肩舆继续前行。肩舆从载湉身边经过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冰冷、厚重,像深秋枯井里涌出的寒气。
他在那一瞬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回到养心殿时,天色已经暗了。
太监们点上了灯,昏黄的烛光在殿内摇曳,将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载湉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帝鉴图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盯着书页,目光空洞。
今天是大婚加亲政的日子,本该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可他此刻的感受,却只有疲惫和耻辱。
不是愤怒——愤怒是在大典上那一刻爆发的,但愤怒过后,剩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你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连沙子都没有。
他想起小时候,翁同龢教他读书。
“皇上,您是天子,是万民之主。日后亲政,要以天下为己任,不负祖宗,不负苍生。”
他当时听得热血沸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勤勉,就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皇帝,中兴大清,再造盛世。
可现在呢?
他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
载湉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个少年的脸,清秀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却比同龄人要深沉得多。那是一种被压抑太久才会有的眼神——明明心中有火焰在燃烧,却不得不把它压在厚厚的冰层下面。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
“朕究竟是皇帝,还是傀儡?”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镜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殿内无人,自然不会有人回答。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北风呼啸,吹得窗棂咯吱作响。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沉闷而单调,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这座皇城的叹息。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的生母。
关于生母,载湉所知甚少。他只知道自己不是慈禧亲生的——这一点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但从来没人敢提。生母是咸丰皇帝的丽妃,据说是汉人,姓李,在他两岁那年就“病逝”了。
病逝。
载湉觉得这两个字格外刺眼。紫禁城里有多少“病逝”,他心里清楚。那些得罪了慈禧的人,那些碍了太后眼的人,那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一个个都“病逝”了。
他的生母,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他不敢想,又想。
他想起小时候,宫里的老太监——那些在慈禧面前失宠后被发配到冷宫的老太监——曾经偷偷跟他说过一句话。
那是他六岁时的事。他在御花园里玩,遇到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背的老太监。老太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淌下泪来。
“皇上……您长得真像丽主子啊……”
丽主子,就是他的生母。
载湉还没来得及问更多,就有小太监急匆匆跑来,把老太监拖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老太监。
但那句话,一直刻在他心里。
像一根刺,越扎越深。
载湉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了笔。他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下四个字:
“朕即天下。”
写完后,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字是好字,笔力遒劲,风骨峥嵘,翁同龢曾经夸过他,说他的字“有帝王之气”。
可帝王之气?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了纸篓里。
天下,从来就不是他的。
养心殿外,雪越下越大。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太监端着茶盘走了进来。他大约四十来岁,面容普通,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举止规规矩矩。
“皇上,该用茶了。”
载湉点了点头,伸手去接茶盏,却在碰到杯壁时微微一顿。
茶是凉的。
他没有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茶苦涩,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不是茶的味道,是杯壁本身的气息。
载湉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抬头看了那太监一眼。
太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载湉忽然问。
太监微微一愣,随即答道:“回皇上,奴才小安子。”
“小安子。”载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回皇上,奴才是新调来养心殿伺候的。”
“谁调的?”
太监的呼吸微微一滞,过了片刻才答道:“是李总管吩咐的。”
李莲英。
载湉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知道了,下去吧。”
“嗻。”
太监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关上。
载湉的目光落在那只茶盏上,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茶是凉的——这不奇怪,从御茶房端到养心殿,这么远的距离,茶凉了很正常。可杯壁上的那股腥味,不可能是茶的味道。
他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
不是毒。
他对毒药并不熟悉,但他可以肯定这不是毒。如果是毒药,没必要这样明目张胆地下。
那是什么?
载湉摇了摇头,将茶盏放到一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李莲英派来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上一杯有问题的茶。也许只是为了试探,也许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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