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狠人张居正 (第3/3页)
高师傅怎么看?”
“禀太后。”
高拱斟酌片刻道。
“臣以为,真定之事,沈鲤手段确实酷烈了些,清丈虽是国策,可推行之法,或许可以更温和。”
李春芳瞳孔跟着一缩,这……这是退缩了?
“张师傅呢?”李太后没有表态,转头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微微躬身,他听出了高拱的退缩,也听出太后的语气似乎有点动摇。
但他没有愤怒。
“太后,臣想讲一段旧事。”
“讲。”
“皇祖嘉靖年间,俺答兵围京师,当时南倭北虏,连年征战,军费浩繁,户部竟拿不出银子犒赏守城将士。”
“国库为何空虚?因为北直隶的田赋,三十年未曾足额收上来过。”
“为何收不上来?因为膏腴良田大半在士绅名下,鱼鳞册上的田亩对不上数,能查到的又多是瘠薄田,赋税全压在小民身上,越收越少,越收越难。”
“这件事,嘉靖朝没解决,隆庆朝也没解决。”
“不是不想,是不敢。”
“沈鲤在真定做的,不是酷烈,是把拖了三十年的烂账,一次性算清楚。”
听着这段话,殿内沉寂许久,直到李太后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
“张师傅,你确定……这样能行?”
“臣确定!”
张居正上前一步。
“昔年,执拗公言‘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臣今日斗胆引用此句,并非不敬天意祖宗。”
“而是今日之大明,已到了不得不变的关口,南边的沈一石,不会等我们慢慢商议。”
“闽地丈田,三个月,两广开海,一个月,人家走得快,我们慢不得。”
“纵使满朝弹劾,纵使身后留下骂名,臣亦在所不惜!”
“太后。”
高拱忽然开口,神色也恢复了果决。
“太岳所奏,老臣附议,真定清丈,不可缓,更不能停。”
墙头草李春芳长长一揖,他没有说话,却也表明了态度。
帘后,李太后闭着眼思忖良久,缓缓开口。
“哀家知道了,那么,真定之后,下一个试点是哪里?”
“保定府!”
“保定之后?”
“河间府!”
“再之后?”
“北直隶八府,一府一府清过去!”
在铁与血的推动下,不到两个月,真定府清丈便大体完成。
结果一出,举朝震动!
三十万亩!
整整清出了三十万亩隐田!
真定府是北直隶第一大府,在册田亩不过四百余万亩,隐田竟占了足足一成。
而这,还远非彻查的结果。
因为人手不够用,还有一点,太多的人弹劾。
几十位官员联名数百生员上书,纷纷要求依《大明会典》与户部旧例复核田册。
张居正可以不理会弹劾,但他不能不理会《大明会典》。
清田就这么拖了下来。
……
临安。
大帅府。
“张居正这把刀,砍得倒是够狠。”
李杰看完最新的情报,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是够狠。”
陆子衡点头附和。
“可他的麻烦也才刚开始,北直隶八府一府一府清过去,弹劾他的折子只会越来越多,朝堂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那你觉得,他顶得住吗?”李杰慢悠悠地问。
“属下以为,张居正顶得住。”
陆子衡沉吟片刻道。
“但顶得住是一回事,能不能做成是另一回事,北直隶的士绅不是闽地的士绅,他们离京师太近,离太后太近。”
“更要紧的是,他们退无可退,逃无可逃,逼急了只会拼命。”
“你说对了一半。”李杰笑着摇了摇头:“他们是逃不掉,可逼急了,未必只会拼命,还会找别的路。”
“大帅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
李杰不紧不慢道。
“北边的士绅现在恨张居正恨得牙痒,可他们不敢反,因为大明还在,官军还在,刀还架在脖子上。”
“可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大明的刀砍不了人,而我们这边不但不砍人,还给他们留了路。”
“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属下明白了。”陆子衡恍然大悟:“明天让情报司派人接触真定、保定、河间三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