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钱侯风采 (第3/3页)
,已经足以让小道确定——侯爷您,定然就在此地!”
浮沉子说完这四点,还不忘巧妙地帮钱仲谋圆回他私自离开藩地的理由,一脸“我都是为了侯爷着想”的表情,补充道:“当然啦!以上这些都只是小道的揣测和推断!最重要的原因是——京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乃是天子脚下,王气汇聚之地!”
“侯爷您心系天下,体察民情,想要亲身感受京都的民风民情,这才是侯爷您不辞辛劳、亲自前来京都的最大动力!所以,小道才最终断定,侯爷您必然亲自来了!”
他这一番话,既有逻辑严密的推理分析,又有恰到好处的马屁和台阶,说得滴水不漏,既展示了自己的才智,又给足了钱仲谋面子。
钱仲谋听完浮沉子这番长篇大论,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再次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这一次的笑声,比之前更加真诚,也更加响亮,在寂静的夜空中远远传开,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愉悦。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浮沉子!好一个三分靠蒙,三分靠诈,三分靠观察,一分运气!”
钱仲谋笑罢,目光带着一种重新审视般的欣赏,上下打量着浮沉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赞许。
“人言两仙坞二仙之一的浮沉子,徒有虚名,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不过是靠着师兄策慈的荫庇,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如今看来,是世人看走眼了!本侯觉得,浮沉子仙师,倒是个真正的妙人!今日方才发觉,本侯觉得,还不算晚!”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凌,然后才意味深长地对浮沉子说道:“以后仙师若有空闲,不妨多到侯府来,陪本侯吃吃茶,聊聊天。本侯最喜欢与你这等有趣的妙人打交道了!”
浮沉子多机灵的人,立刻顺杆爬,躬身一礼,满脸堆笑地道:“多谢侯爷抬爱!侯爷相招,那是看得起小道!只要侯爷不嫌小道聒噪,小道必定随叫随到,欣然前往!到时候,侯爷可别嫌小道蹭饭蹭得勤快才好!”
钱仲谋闻言,脸上笑意更浓,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客气。
“浮沉子仙师客气了!你若是愿意,便是天天来侯府做客,本侯也绝不会厌烦!便是长住在侯府,本侯也扫榻以待!”
然而,他话音刚落,却忽然话锋一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并不沉重,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仿佛发自肺腑的遗憾与感慨,在这寂静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意有所指,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缓缓说道:“唉......仙师大才,说到底,终究是道门中人,是两仙坞的二仙之一,是三清祖师座下的弟子......可惜了,实在是可惜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深远,语气也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世间大才者,何其众多?渤海沈济舟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萧丞相身边,更是有个惊才绝艳、连本侯都羡慕的大才;便是那冢中枯骨拓拔离,生前也有个文武双全的赵风雨......”
钱仲谋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皙、保养得宜的手,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落寞,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
“反观本侯......坐拥荆南,麾下看似人才济济,可能让本侯用得得心应手、真正托付心腹的,却又能有几人?真叫人......可叹啊!”
他这话一出口,站在不远处的槿瑛姑姑,以及他身后那两名如同铁塔般矗立的银甲卫统领,脸色皆不由自主地微微变了一下,神情间掠过一丝不自在,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他们自然听得出,侯爷这番话,虽然看似是在感慨天下人才分布,但未尝没有敲打他们这些身边人的意味。
钱仲谋一番感慨之后,终于将目光转向了自他现身以来便一直静立一旁、神色沉静的苏凌。
他上下打量了苏凌一番,那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还有一丝故人重逢般的熟稔。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更加平易近人,仿佛面对的并非立场相对的政敌,而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哎呀,方才本侯只顾着与浮沉子仙师说话,竟冷落了苏黜置使,实在是失礼,失礼!”
钱仲谋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当年龙台诗会,一别经年,今日在此地与苏黜置使重逢,不知苏黜置使别来无恙否?”
苏凌见钱仲谋主动与自己打招呼,姿态谦和,言语客气,心中虽知此人城府极深,不可轻信,但面上却也不失礼数。
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抱拳一礼,声音清朗,从容应对。
“侯爷言重了。本该是苏凌先向侯爷见礼才是,倒是苏凌疏忽了,还望侯爷勿怪。龙台一别,今日得见侯爷风采依旧,雄姿英发,苏凌亦感欣慰。”
钱仲谋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竟主动站起身来,走到苏凌面前,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了苏凌的手,那姿态亲密得仿佛两人是相交多年的挚友。
他拉着苏凌的手,语气诚挚而热情。
“苏黜置使乃天子钦封的京畿道黜置使,代天巡狩,见黜置使如天子亲临!说起来,本侯也该向苏黜置使行礼才是!苏黜置使太谦虚了!”
他不由分说,拉着苏凌的手,将他引到石桌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来来,苏黜置使请坐!坐下说话,坐下才好说话嘛!站着说话,岂不显得生分了?”
苏凌见钱仲谋如此热情,心中虽警惕更甚,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地谢过,便在与钱仲谋隔着一张石桌的对面石凳上,坦然落座。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只隔着一张简陋的石桌,桌上的茶盏还冒着袅袅热气。
风雨亭外,火把通明,银甲卫肃立,红芍影众人噤若寒蝉;风雨亭内,两位立场迥异、却同样心思深沉的人物,终于在这荒山野岭的破亭之中,面对面地坐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