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举世皆惊 (第2/3页)
手中,但再也没有落下,因为刀刃上都已是缺口。
狂风早已远去,雨中的济泺在鲜血中莫名平静。
顾濯望向道旁那株开得正盛的梅花。
杀猪刀被他随手丢掉,落在那位潮水神宫宫主的胯间,带起一声沙哑的低沉嘶吼,并不震耳欲聋,因为喉咙早已无力。
无数道视线里。
衣衫微湿的顾濯,转身面向站在长街上、窗台后、砖墙旁的那些百姓,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下一刻,济泺城中的死寂被打破。
恐惧的声音开始响起。
“魔头,不……就是疯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怎么能这样杀人的!”
“不行,不行,我们得赶紧走。”
站在血泊里的百姓看着那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看着那些倒在地上衣不蔽体的大人物,想着连平日里自己最为尊重的大人们都落得这样的下场……很多人在这一刻竟是生出兔死狐悲的奇异同理心。
是啊,连太守大人和潮生宫主这样的人都落得这般下场,像我们这种寻常百姓的下场难道不应该要来得更惨吗?
然后有人发现自己的身旁也有人死去,四肢都已扭曲,指骨破开了血肉的包裹,满脸脏污……于是人们更加坚信自己的看法就是事实,全然没有发现这些人其实是被千万个不同的足印践踏至死。
这些念头是如此的真实,出现在每一个百姓的心中,恐惧再也无法抑制。
在顾濯的眼中,人海就此轰然散开。
曾经勇敢到不顾生死的人们,再也没有留下来的勇气,在混乱中不顾一切地开始逃跑,手脚并用地逃跑,按着别人的肩膀逃跑,踩在别人的身上逃跑。
画面是那样的混乱。
哭泣因绝望而生。
哭声掩去了雨声。
或是惶然,或是嚎啕,或是麻木……相同的都是恐惧。
顾濯看着那些把自己活成蝼蚁的寻常百姓,眼里找不出任何的情绪,心情愈发冰冷。
他闭上眼睛,遮去再也无法遮住的疲倦。
有风起,挟寒雨穿行于长街之上,依循着他的意志落在那些即将在混乱中死去的百姓身上,为这些终究是无辜的人留住性命。
就在这时候,一道剧烈喘息着的声音在顾濯身后响起。
“你觉得今天过后会有怎样的传闻?”
“我可以告诉你,谁也不会知道你今天做过的事情,你有过的那些仁慈,这些愚蠢至极的白痴只会不断地和自己认识的人说,说你杀人不眨眼,从那头杀到这头,杀了个血流成河。”
“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是没意义的,你明白了吗!”
那道声音忽然变得无比高昂,带着极大的嘲弄与讥讽,纵声狂笑:“所以你他娘的和那群白痴百姓没有任何的区别,不,你要比他们还要来得更加愚蠢!”
顾濯置若罔闻。
说话的人不是济泺太守,而是那位潮生神宫的宫主。
他忍受着钻心般的耻辱与痛苦,把那把杀猪刀从自己的胯下拔出。
该流的血早已在先前流过,随着刀锋的离开,些许碎肉从中掉落下来,竟是看不到太多的血水,与砧板上的猪肉着实没有太多的区别。
潮生宫主拖拽着自己已被千刀万剐的残躯,极其强大地站起身来,用仅剩一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濯的背影,嘶声咒道:“今天的事情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你绝对会死在自己的愚蠢里面!连人都不敢杀,我还没见过像你这般可笑的白痴!”
顾濯睁开眼。
不是因为这包含怨毒之意的咒骂,而是长街人群即将散尽,他不需要再去耗费那些多余的心力。
他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那位潮生宫主,看着那些将死未死的所谓大人物,看着那些再是清楚不过的恐惧与憎恨,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拔剑杀人。
无言是最大的轻蔑。
那位潮生宫主更加愤怒,其余人开始跟着愤怒,污言秽语与微雨齐飞,不堪入耳。
顾濯往长街走去,不知从何处牵来一匹毛色不纯的枣红马。
马蹄声响,踏破满是血污的水洼,他戴上随手顺来的斗笠遮雨,便也遮去了天。
城门楼前的大人物们陷入惘然,看着那匹马从自己身旁走过,心想今天难道这样就结束了吗?
为何你就杀了那么几个人,为何你不杀死我们呢?
然后有人在茫然中想到,或许如此活着才是最大的痛苦?
在这个念头生出后,这些平日里再是要脸不过的人开始想死,但却迟迟无法自杀,因为他们终归不想死。
唯有潮生宫主是例外。
站在雨中的他,不屑讥讽嘲弄地看着骑在马上的魔主,握住手中那把杀猪刀,没有任何留恋地抹向自己的咽喉,因为他不能接受自己这样的活着。
然而……刀锋最终却没能抵在他的咽喉上。
当。
杀猪刀从潮生宫主的手中落下,与青砖石相撞,溅起碎石砾。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根本不听控制的双手,惊怒喊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杀不了自己!”
顾濯的沉默依然,蹄声依旧。
一切都已在无言中。
死是解脱,亦是恩赐。
所以我会让你以最为痛苦的方式活着。
那匹枣红马被城门洞中的黑暗淹没,哒哒哒声音渐行渐远。
潮生宫主看着顾濯的背影消失在眼里,呆住了。
片刻后,他双膝跪倒在地,嚎啕痛哭不已。
……
……
“你……还能撑得下去吗?”
“再继续这样,你真的会死的。”
“死在你成为我们之前。”
“我知道你不愿意道化,彻底变成非人的存在,但再怎么样也得先活着吧?”
“活着才有希望啊!”
行在凄风冷雨中,顾濯并不真正孤寂。
世间万物从未舍弃过他。
若非如此,济泺又怎会恰好迎来那场微雨,让潮生神宫的阵法得以成型又在转瞬间破灭?
顾濯伸出手,用掌心接住些许雨水送入唇中,缓解咽喉间的干涸。
“我从未想过死,便不会死。”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所以你们可以放心。”
这句话很硬,听不出柔和的意味,无法带来愉快,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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