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狗男女北平落网,老谋子戛纳称雄 (第3/3页)
「怪不得,不然按他的尿性看到《寄生虫》早该登高一呼了!」路老板因为在欧洲的游说串联,根本没有关注过这一届的坎城影展,但提到「用魔法打败魔法」的策略,他第一个就想到了这老左。「哦!我懂你的意思了!」
小刘本就出於激烈的头脑风暴中,瞬间也迅速反应过来,因为这位老左以往也批评过他老公,言辞还相当尖锐。
戈达尔是怎么批评这位来自东大的电影大师的呢,说他的电影思潮配不上自己的国家……
並不是艺术性配不上,是政治性配不上,这从他这一次以近80岁的高龄报送的坎城参展影片名就可见一斑了(屏蔽词,见下图)。
这位法国的艺术片、政治片导演和已经去世的伯格曼一样,並不为大眾所知晓,但至少国人还是应该了解一下他,因为这老头是坚定的无產阶级老战士,放到上世纪30年代,他就是会背著行囊翻越庇里牛斯山脉、去西班牙参加国际纵队,与弗朗哥的法西斯军队作战的那类人。
戈达尔一生最崇拜的人都和国人类似,先是马,后是伟人,他终自己的一生都在做一件事:以电影为武器、对资本主义意识形態进行不懈批判。
譬如几个標誌性的口號:
问题不在於拍政治电影,而在於如何政治化地拍电影。
电影究竟是谁的语言?它为谁服务?我们又能否创造出一种真正属於人民、而非资本的电影?听听!多么熟悉!
他甚至从电影產业的生產关係出发,认为好莱坞式的製片厂制度是资本主义生產关係的缩影,在《快乐的知识》等作品中,他开始分析电影经济,將电影视为一种经济、感知和政治的结构。
其中生產者与消费者的关係决定了电影经验的形態,於是成立了声影製作社,倡导手工业式、小规模、低成本的製作与发行,试图在体制外建立一种反抗资本主义的电影生產模式。
从1980年至今他的晚年,戈达尔还是像个老战士一样疯狂输出,他写了巨著《电影史》及后来的《电影社会主义》、《影像之书》等等,通过复杂的蒙太奇,將电影史、艺术史、战爭史、殖民史並置,揭示资本主义如何创造了一个精神空虚、视觉噪音充斥的世界。
一念至此,刘伊妃也就懂了老公为什么让自己或者《寄生虫》剧组去找戈达尔「递刀子」了,因为这部电影精准地回应了他一生追问的核心命题:
电影为谁发声,又揭露了什么?
《寄生虫》表面是类型片,內核却是一把刺向欧美社会结构的解剖刀,它讲述的不是某个恶人的故事,而是一套精心心设计、看似公平却让底层永远无法翻身的系统。
但为什么戈达尔完美符合「用魔法打破魔法」的人选,被路宽认为他可以对法国本土的《阿黛尔》支持势力造成压制呢?
因为除了意识形態的疯狂输出外,戈达尔的艺术理论和造诣也颇深,本身就是法国新浪潮的莫基人、活著的传奇。
这就是没系统性学过《西方艺术史》、《电影艺术史》的刘伊妃不大了解的了,她不能像精通中外艺术史的丈夫一样,隨手拈来地「以夷治夷」。
新浪潮就是被北电老学究、朱大珂等人奉为圭臬的批判工具,用来规训谢进、路宽这帮类型片导演的有力武器。
戈达尔与特吕弗、侯麦並称「新浪潮五虎將」,是这场顛覆世界电影史的美学革命中最激进、最具破坏性也最具代表性的一面旗帜。
法国电影资料馆创始人亨利·朗格卢瓦有一句名言被全世界影迷熟知:
电影史可以分为「戈达尔之前」和「戈达尔之后」。
作家阿拉贡更是直截了当地说:「今天的艺术,就是戈达尔的艺术」。
这种地位放在玄幻里,就相当於正道开山鼻祖,辈分高到离谱,法力深不可测,脾气还臭得要命,看谁不顺眼就骂谁。
伯格曼是隱居的老祖,他就是在世的老狂人。
他骂史匹柏、骂好莱坞,整个西方电影界被他喷了个遍,却没人敢还嘴,因为他是戈达尔。当然,路宽也被骂了,这也是刘伊妃知道他的主要原因。
主要是戈达尔恨其不爭,看他这个浓眉大眼的中国小伙,怎么也跟好莱坞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玩儿一块了,简直有负伟人的教诲。
拍的电影更是神神鬼鬼,《歷史的天空》他当然是最喜欢的,《塘山》里的军民救灾也颇受戈达尔的激赏,还有《球闪》里的林云自我观察、同归於尽。
除此之外,尽不堪入目。
特別是《山海图》在西方社会引起的那些乌烟瘴气的玩意儿,导致戈达尔去年就缺席了坎城,眼不见心不烦。
小刘想通了所有关节,不禁心里感嘆:
文化工作者要有文化,但文化战爭贩子不但得有文化,还得心黑。
相比之下,自己简直像个新兵蛋子。
计划如期推进,刘伊妃不便直接出面,由《寄生虫》剧组安排了中韩两方的记者团队去採访了戈达尔,与问界关係颇佳的央六《中国电影之旅》记者打头阵,是最积极的。
他们没去戈达尔在瑞士罗尔的隱居地,而是在坎城当地一家他常去的老咖啡馆「偶遇」了这位戴著標誌性黑框眼镜、头髮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老者。
记者小心翼翼地递上了《寄生虫》的详细资料和一份精简的剧情分析,重点標註了影片对资本主义社会结构性不公、阶级固化、以及「气味」这种无形壁垒的隱喻。
戈达尔起初有些不耐烦,但当他快速瀏览了几页,当即上套。
於是在回到住处看完了片方提供的这部电影之后,老战士再也按捺不住外溢的磅礴表达欲了,他开始频繁接受欧洲各大电影媒体的採访,也在坎城的官方场刊上进行辩论。
包括他精准的有关电影政治学的演说:
从《寄生虫》的空间隱喻一一半地下室的潮湿与山顶豪宅的阳光;
谈到声音设计如何区分阶级一一雨声对豪宅是情调,对地下室是灾难;
再猛烈抨击那些讚扬《阿黛尔》纯粹、伟大的评论是「资產阶级美学的陈词滥调」和「对电影政治维度的主动阉割」。
「他们懂什么电影史?」戈达尔在接受法国最大媒体《费加罗》的採访时冷笑,「他们还在用我和特吕弗六十年前用来反对优质电影的那套作者论、个人表达来评判今天的世界!」
「世界变了!敌人变得更加隱蔽,更加系统化!」他指著窗外影节宫的方向,「有些人还在沉迷於拍摄美丽的伤口,而不是去诊断製造伤口的病体!《寄生虫》至少尝试了诊断!」
支持《阿黛尔》的影评人和影迷们试图反驳,但他们立刻陷入了一个尷尬的境地:
他们发现自己赖以辩论的美学武器库,什么作者性、真实性、情感深度、电影纯粹性,这些理论基石的一部分,竟然就来自眼前这个正在猛烈抨击他们的老头子!
什么?
你在用我写的电影教科书的理论,来和我辩论?
小刘还很恶趣味地让记者引导老战士在央视《世界电影之旅》的採访中再一次批判了自己老公。记者採访他如何看待路宽的电影,特別是他那些在好莱坞取得巨大商业成功的作品,镜头前的戈达尔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繚绕中,表情显得既严肃又带著某种深沉的惋惜。
「他是一个令人遗憾的矛盾体,一个证明了才华如何被体系收编、甚至自我收编的悲剧性案例。」「我看了他几乎所有作品,从早期的《爆裂鼓手》、《小偷家族》,到后来那些……嗯,声名显赫的大製作。」
戈达尔顿了顿,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在《歷史的天空》里,你能看到一种属於人民的、集体的、民族性的激情,摄影机是谦卑的观察者和参与者。」
「在《塘山》里,你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本能的、人与灾难、与同胞命运相连的朴素现实主义。这些时刻,他的摄影机是有道德的,它知道该看向哪里,该为什么而震颤。」
「最让我痛心的是,他明明拥有触及核心的潜力,拥有我们这一代人梦寐以求的资源和技术,本可以成为刺向这个影像消费时代心臟的匕首。却选择了成为它皇冠上最耀眼、也最驯服的一颗宝石。」「当摄影机变成印钞机,这就是最大的遗憾,而且路不是被强迫的,他是自愿走进那个金笼子的,这比单纯的妥协更让我感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