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涉岸篇【106】·“唐吉诃德打赢了风车。” (第2/3页)
雨,迎面而来,无数的文字宛如恐怖效应,无数的像素化作狰狞的怪物与天灾,试图令他止步。
苏明安凝滞的身影猛地一动,一左一右,两个人拉住了他的手。
“重力——翻转。”
“食我大刀啦!”
披散着粉色长发的端庄少女,手掌向前,一阵无形波纹横扫而出,疾风骤雨瞬间化作冰晶向天空飞去。
扎着黑色马尾辫的少女,一手紧紧拉住苏明安,另一手挥舞大刀,刀刃零碎之下,像素飞舞。
“呼啦——!”
烈火飞舞,身穿病号服的黑发少女向前开道,周围的像素与文字尽然崩碎,烧出了一条向前的道路。
“唰——!”
海风摇曳,方舟遨游,迎面而来的罡风被一位骑士的盾牌牢牢挡住。
“砰!砰!砰!”红发的大小姐不断开枪,击毁那些袭来的像素字符,轻声哼了一声,裙摆如火焰飘摇。
“哗啦——!”
漆黑的触须从海里升起,狂乱挥舞,瞬间打散了弥漫天际的像素,攻击势头极为惊人。红袍飞扬的少女执刀而起,斩向远方。
天空,金色发尾飘扬,犹如飞鸟,诺亚乘坐着飞行器,将空中的“疯狂”、“绝望”、“疼痛”、“责怪”……等文字统统击落,像素一片片碎成泡沫。
米色长发的女人英姿飒爽,肩头扛着一杆杆重炮,随着炮口凝聚,蓝光不断射出,将“死亡”、“愤怒”、“循环”、“操纵”……等文字统统轰飞,前路照得亮如白昼。
白发青年紧紧握住苏明安的手腕,拽着苏明安,冲破这黑压压的阻碍。宛如在黑暗森林里奋力奔跑,点亮火光。
“这个春天,本该是属于你的,你却是最后一个走入的人。”那个人回头望着他,“你太好了,你不该这么慢的,是你太爱所有人了。”
“你拯救的人们已经在等待归乡了,结束了艰难坎坷的旅途,你却还在最后的战斗里。”
“不会让你孤单的……!”
在熙熙攘攘之中,在众人的开路与协助中,苏明安走向前方。
他们拉着他、拽着他、扶着他、推着他……只为了让他继续向前、向前。
深邃的轨道在眼前敞开,漂浮着游鱼与磷虾,这片迷宫变得宛如深海的隧道。
火柴人们跟在他的身后,他的影子依旧七彩斑斓。
有什么毛玻璃般的东西,正在糊在他澄澈的心头。热忱而年轻的少年正在走过漫长的岁月。
一道道人影,顺着黑水走下,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前行。
他们已然走到了各自的终点,但苏明安还留在海洋之中,于是,他们返身回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特雷蒂亚、苏小碧、曜文、春、诺亚、森、小北、霖光……
士兵、将领、爱画画的孩子、卖小草的老婆婆、玫血流水线的工人、烧论文的学生、被解救的女孩们、在城邦纷纷点起灯火的居民、道路上奔驰不息的司机、拼死保护源石的飞行员、高塔之上毫不退缩的播音员少女……
起初是一道道身影,人脸清晰,五官深刻,他完完全全记得他们的姓名、他们的性情、他们笑起来的模样、他们最后的死亡……
然后,人影出现的速度开始加快,一幕幕飞快闪过,一个个人影犹如流淌的胶片般朝他逆行而来,从他的两肩擦过。看不清面庞,也看不清身影,只有隐约的特征。
随后,是完全模糊的人影,一道道、一群群……战场上死去的士兵,一群一群的死,城邦里死去的居民,一栋楼一栋楼的消失。他向前走着,他们笑着哭着也向前走着,挥着手,摆着臂,迈着腿。直到与他擦肩而过,直到化作星光般的虚无。
数量太多了,有妈妈,有孩子,有老人,有少年……人影都化为了模糊不清的光影,像是一滩滩彩虹朝他涌来,温柔地擦过他的脸颊与肩头。声音也太多了,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炫耀肩头的勋章,有的在回味昨天的红烧肉,还有的在说一些听不清的日常。
它们混杂成一团团密密匝匝的声音,如电流般窜过他的头骨,淌入他的耳廓,化作瓢泼流水,穿透了他的脊背,从背后溢出,洒了一地。
哗啦啦——哗啦啦——
他向花花绿绿人群形成的“彩虹”迎面走去,无数“彩虹”穿过了他,向他来时之路流淌。
他行于虹彩之上。
“苏明安。”梳着马尾的大殿下披着大氅,站在桃花树下举起酒杯。
“侦探大人!”紫色眼瞳的少女笑着挥手。
“天使大人……”手捧黑鸟雕塑的青年沉默地站在神像下,眼中是滚烫的挣扎。
“苏明安。”黑发碧眸的少女,露出洁净而朴素的微笑。
“……”老奶奶牵着儿子的手,静静站在一柄鲜艳的红伞之下,她的脚边,仿佛立着虚幻的绵羊。
“苏医生。”小离挥了挥手。
“香蕉……天使大人!”黑莓·凯尼特大帝一身戎装,眼神闪亮。
“小云朵!”享誉世界的少女主播魔王小姐,对着他比出了“耶!”
“苏明安!”夏老师穿着崭新的西装裤,挥了挥手。
“第一梦巡家。”易钟玉双手抱胸,点了点头。
“苏明安~该往前走咯~”精通互联网的邹雨青笑嘻嘻地举起了本子。
“苏明安,向前走吧。”秦将军微笑地看着他。
“苏明安,向前!”咋咋呼呼的长歌高举着双手,挥了又挥,跳了又跳。
“走吧。”穿着校服的苏文笙伸出手。
“走吧。”戴着耳钉的苏文笙含笑眨了眨眼。
“向前了,苏明安!”抱着魔法杖的苏文笙挥了挥法杖。
身边的幻影越来越多,多到他已经数不清。有些人他记得名字,有些人他只有模糊的印象,有些人他甚至从未见过——但他们都在这里,从他走过的无数个世界里浮现,从化为书籍的模拟中苏醒,从宇宙图书馆的某一页上走下来。
“苏明安!”
“向前!”
“去吧!”
呼喊声如潮水,淹没了负面的呓语。
一个陌生的少年从人群中冲出,双手握着一柄比他本人还高的巨剑,狠狠劈向迎面而来的“绝望”二字。剑刃崩碎的瞬间,巨大的文字也化作光点消散。
“爷爷教过我,男子汉要顶天立地!”少年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虽然我没能活到长大,我只是你拯救的世界里的一个路人,但我可以帮你砍一剑!”
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女人抬起手,指尖绽放出柔和的光芒,扑面而来的“疯狂”、“怨恨”、“恐惧”等概念在光芒中消融,像是冰雪遇见春阳。
“去吧,向前……”她穿着明辉的法师袍,是一位普通的明辉法师。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一堆破碎的像素之间。他的身后,是无数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写满了字。
他是罗瓦莎的一位平凡创生者,一辈子碌碌无为,但万物终焉之主走后,他的子辈不必担惊受怕。
“我这辈子,写过很多故事。”老人仰起头,颤抖道,“好在,你‘记录’完了我们的故事……”
数以千万计的故事凝为梦境为他遮掩,而他斩杀梦境,踏向黑水之路。
宛如,累加了一座爱的高塔。
一本巨大的书悬浮在虚空中,书页翻动,每一页上都写着一个个名字。
书页翻动,一条由文字铺成的道路在他脚下延伸。
越来越多的人涌来,越来越多的手伸来,越来越多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何为圣人?何为罪人?
圣人非因牺牲而圣,乃因圣而必然承受牺牲。
罪人非因牺牲而罪,乃因罪而必然带来牺牲。
圣人陈宇航,为两个世界的命运而护送钥匙,勇赴深渊,为天下赞扬,应为圣人。
罪人苏文璃,为打造圣剑放任无数死亡,为天下唾弃,应为罪人。
可“陈宇航”与“苏文璃”,皆由一人所为。
圣人徽碧,一生跋涉千万里,配合兄长,将耀光之名传遍罗瓦莎,令神明能在最后被拉入凡间,应为圣人。
罪人徽赤,一生暴政无数,利用遗子,鱼肉百姓,以耀光之名诛杀所有异教徒,汇聚恶意打造圣剑,应为罪人。
可倘若“徽赤”与“徽碧”,皆为同一个理想。
斯年、阿尔杰、艾兰得、卡萨迪亚、徽赤、徽碧、徽墨、菲尼克斯、时莺、珀洛、伊芙琳、娜迦莎、兔子们、苏祈、易颂、明、诺尔……苏明安。
每个人,都具有“圣人”与“罪人”的特质。
……
【你这是痴人说梦,是与虎谋皮,是将自身永世放逐于业火,你站在刽子手的位置上,却要当最叛逆的圣人,这何其可笑?】
【——那就让这业火从焚烧我开始吧。】
……
圣人何由?
由道路不容回首。
罪人何故?
故代价无人可免。
……
【万众于“真实”之下睁开清醒的双眼,将揭开“篡改”的沙盒之盖……】
……
——于是他们都不曾折返。
由是前路,故是归途。
……
……
“唰——!”
宛如冲破了一层薄膜,苏明安冲过了这片海域。
时间还剩2个小时12分钟28秒。
梦境之主的两轮攻势过去,苏明安发动了“S级创生者”的技能“创生者模式”,将一个个同伴们召集到自己身边。
此时,距离世界游戏结算还剩下两个多小时,他们刚刚在罗瓦莎休息,被召集到了这里。
对于苏明安现在的情况,他们都很清楚。毕竟所有人还没有回归主神世界,直播间弹幕都还在,即使苏明安到了黑水梦境也不例外。玩家们通过看弹幕,就能得知苏明安的情况。
“这场我与梦境之主之间的战役,需要你们的力量。”苏明安道。
“需要我们做什么?”艾尼立刻道,一副卷起袖子就要上的架势。他们知道,以他们的力量,可以打赢星球之内的战争,但这种高维层面的战争没有把握。
“把你们的故事……都交给我。”苏明安看向他们。
“故事?罗瓦莎的那个故事吗?”林音困惑道。那个故事,他们很多人都没写完,毕竟若是顺应了世界树的评分,根本不算打破剧本。
“不是那个你们附身罗瓦莎人,在罗瓦莎冒险得到的故事。也不是被世界树评高分的故事。”苏明安环顾众人,掌中浮现一枚水晶灯塔,
“——是属于【你们】的故事,”
“【你们】自己人生的故事。”
……
【灵魂摆渡(强化):你可以将他人的情感与记忆浓缩,存储在自己脑海,并可使用他人的微弱能力。唯有他人死亡生效。(额外强化:除情感与记忆外,你可以吸纳他人的“故事”与残魂,化作你已然拥有的一部分。对敌无需征求同意。)】
……
——他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在这个“游戏”里打赢梦境之主。之前已经得出了结论,只要他们还将这一切认知为“游戏”,梦境之主就不可能输。
所以梦境之主得知苏明安要以“游戏”定胜负,很快答应了。祂认为苏明安已经跌入了陷阱,比拼“游戏”,苏明安天然不可能获胜。
然而,这亦是苏明安给对方设下的陷阱。“游戏”定胜负只是表面,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游戏规则”本身,让梦境之主必须遵守游戏规则,这三个小时必须留在黑水梦境之内,哪也不能去。
以“游戏”,反而制约了祂自己。信奉“游戏”者,终究被“游戏”限定。
在祂无法自由行动的这段时间里,苏明安真正的目标,不是赢得这场为期三个小时的游戏。
而是在三个小时之内、在游戏的判定结算到来之前。
——篡夺黑水梦境。
苏明安抬起手掌,望着自己的手背上的星星,这是“融合宇宙器官”的选择。曾经所有观众都以为,苏明安会利用这个融合一些未知而强大的宇宙器官,让自己变成不可名状的超级高维。但其实还有一种选项——
黑水梦境……即使是人造的,即使还未完全形成,也是宇宙器官。
只要沾了这个概念,根据规则,就可以使用这份权限。
……
【“宇宙器官移植”】
【(移植其他宇宙器官的碎片或子器官,可能获得新的机制。失败后果包括但不限于:规则冲突、存在性排斥、湮灭。)】
……
苏明安有想过,倘若自己的死亡回档是宇宙器官,可以直接融合自己的死亡回档,这样说不定就可以彻底掌握死亡回档,不再被动回档。
他也有想过,世界游戏也是宇宙器官,可以融合世界游戏。以世界游戏的伟力进攻黑水梦境。
但这些选项风险都太高,他没忘记规则里有一行字“移植其他宇宙器官的碎片或子器官”,是碎片与子器官,而不是全部。倘若他被贪心支配,强行以现在的灵魂状态去融合一整个宇宙器官,等待他的可能不是支配宇宙器官,而是成为宇宙器官的养分。
而黑水梦境,作为一个伪器官,位格相当于一种碎片或子器官。
——人生只有一次,他须得在有把握的情况下向前。而不是融合失败后把所有人丢在身后,自顾自地死亡,这不是伟大,而是不负责任。
确保了理想达成后的死亡,对他而言,才有意义。
苏明安抬手,亲吻手背,眸光闪动,心中默念……
……
“我愿意”。
……
“轰隆——!”
自黑发青年身上流出无色的光芒,朝着四面八方卷去。若从外界俯瞰,整个无形的黑水梦境在这一瞬间宛如被压缩的海绵。
紫藤摇曳,水流激荡,周围的一切仿佛一步步化为躯体的延伸,像是手臂,像是腿脚,像是躯干……
但这还不够。
梦境之主立刻发现了苏明安的目的,一股巨大的排斥感瞬间擢升,要趁着苏明安还未融合之际,将其驱逐出境。
——祂开始了汹涌的进攻。
……
【梦境之主正在攻击你!】
【你受到了“伏笔”的攻击。】
……
“吕神的蝴蝶之死……”
苏明安脑中突然闪过这个概念。
隐隐的,仿佛某个过去的锚点发生偏移,有什么正在转变。他所认知的“已经发生之事”构建于因果。一旦伏笔抽出,草蛇灰线,造成的结果便化作颓倾的沙堡。
……
【梦境之主抽出了“吕神恍惚了几秒”一行字。】
……
“噗!”苏明安吐出一口血。
他记得,自己曾与吕神有过一战,那时吕神扮作监察者吕树,以6000战力强压自己削弱后的1500战力,而自己与其同归于尽。
……那是“伏笔”。
是梦境之主留下的“伏笔”。
作为祂的眷属,吕神犹如提线木偶,为苏明安埋下了这个伏笔。
“你应该死在吕神刀下——那时你不足以杀死他。”梦境之主的思绪轻巧地传来,“这是一个罗瓦莎逻辑基底的BUG,现在,我要收回【你与他同归于尽】这个错误的结果。”
犹如“神之视界”的那一场卡牌战,“伏笔”瞬间引爆。
错误的因果一瞬间贯穿了苏明安,融合宇宙器官的势头变得微弱,但同一时刻——
右上角的弹幕刷个不停:
【卧槽!那居然也是陷阱!】
【这个老阴比一直在做准备!】
【我不服,那一战苏明安怎么就打不过了,有诺亚之链反弹,还有主人公光环加持。】
【正说正有理,反说反有理。梦境之主认为不合理,而且祂有力量,所以祂能引爆这个“伏笔”,拆碎因果。我们即使认为有理,也没用,我们只能光看着。】
【唉,只能光看着吗……】
……
苏明安却笑了。
他抹去嘴角的血,抬起手掌,一条晶莹剔透的枝叶随之生长,与此同时,双目隐隐泛起金色。
他动用了自己的第一张底牌——
……
【生命之叶:你可以消耗法力值,将无生命物体点化为有生命之物】
……
【耀光之瞳(金级):“我始终相信,与朋友的重逢,会是一个非常幸福的时刻。”】
【类型:特殊部位武器】
【攻击力:无】
【耐久:23/50】
【装备需求:无】
【主动技能【点化之瞳】:开启后,被你注视的对象将持续受到诞生判定,你可以将无生命物体点化为有生命之物。无冷却,无消耗。】
……
“可以将无生命物体点化为有生命之物”。
——那么,倘若是“弹幕”呢?
在这样的决斗里,文字与游戏已经化作实质化的攻击,犹如浪涛暴雨般疯狂涌来,同为文字的“弹幕”,亦可点化!
苏明安要让这群在世界游戏从头到尾一直被诟病“毫无作用”的弹幕,反而成为终战中关键的“武器”!
开启了“点化之瞳”技能,他看向弹幕——
一瞬间,【有诺亚之链反弹,还有主人公光环加持……】【我认为可以……】【毕竟还有战神龙王旁白音,抛骰子失败了会有加成吗……】【也许可行……】等弹幕文字,化作洪流,展现在他眼前。
生命之叶生根发芽,耀光之瞳迸射金光。恐怕它们自己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它们点化的并非石头、水珠、木头……而是“文字”!
无生命的弹幕,化为了有生命的支持。
一条条“弹幕”涌现,化作一个个不同色彩的火柴人,攀附于击破苏明安的因果线上。
因果冲突、交接、融化。
苏明安的血渐渐止住,越来越多的“文字”弥合了这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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