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名士的自负 (第3/3页)
户口重新分配土地,由县亭统一管理,并将三十税一的粮税改为了什税一。
其他政策也能对照,比如王莽也曾征收商税,仍是什税一,并全面施行盐、铁、酒、钱、矿等物资由政府直营,私人不得买卖,试图以国营产业垄断经营以便控制物价抑制兼并。
除了这些之外,还创造性的发明了“不事生产税”——这是为了向那些既不交农税又不交商税的群体收钱,毕竟不事生产的群体反而是资产最多且消耗最大的群体。
就连把匈奴和鲜卑等国降级为侯,也是王莽干过的旧事——刘备新设燕北、拓土东夷,移落罪的豪门族人充边;王莽也曾新设西海(今青海),将落罪士族强制移民。
整体看来,刘备的政策与王莽确实很相似。
在士族们看来,王莽这套已经被历史证明过了,是会招致天下皆反的……
因为王莽的政策落到地方,都是由士族推行的。
而推行的结果,就是“四海沸腾民不聊生”——这个“民”可不是指黔首草民。
草民一开始其实是认同王莽的,黔首只是穷,不是傻。
但没多久,政策在执行中变了模样。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负责实施的官吏不愿肥了国家穷了自己,地方豪族不愿将私产交归国有,不事生产的群体不愿意平白交税——这是人之常情。
官员是外地任职的,但具体办事的属吏却都是当地人,而且都是当地豪族子弟,是拥有私产最多的群体……
于是那些私人田产,在改制之后依然由当地豪族管理,只是官府不再存地契——可这反而给了各地豪族更多兼并自耕农的机会。
因为他们是政策最终的执行者。
仅仅两三年,官员反对,士族抗议,庶民造反。
各地豪族飞快的垄断了“国有资产”,一边垄断一边说“政策害民”,顺便还当了“拯救饥民”的好人。
黑锅嘛,最终都得扔到天子头上,谁让王莽要做天子呢。
而黔首草民,依然只能做看不到希望的牛马,地租还是六成没变,而且还多了个什一税——交税这种事,当然会被转嫁给黔首。
王莽施行这些政策后,不到三年,声望就从“古今至圣”变成了“篡位之贼”。
不是王莽的品行突然就败坏了,而是他上位后的政策,对那些能发出声音的士族不利。
王莽最终败亡了。
那刘备呢?
如今之世同样是豪族皆反刘备,只是刘备和王莽稍有不同——刘备身边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寒士,还从军屯和各学院提拔出了许多出身卑微的庶民黔首。
可是,对士族们而言……刘备提拔寒庶,大办新学,从军屯佃户子弟中提拔官吏,这同样是在制造新一代士族,是在制造他们的同类。
而这些同类,早晚都会形成同样的意识。
人都有私心的,刘备的人也有,张绣这种豪族出身的将领更会有。
——这个逻辑是没错的。
李严是个脑子好使的人,也正是因为脑子好使,他才能想明白这个逻辑,并为之深信不疑。
聪明的人总是固执的,这种固执有时会被说成自信,有时会被说成自负。
因为李严并不知道刘备团队内部的利益分配方式……
刘备这边是满足了团队内部私心的,上上下下都有分红,张绣也有。
朝廷大半的收益都会用作分红——战争、官营产业以及军屯等等各种盈利业务,会将一半收益作为分红;非盈利事业如果能圆满达成目标也有分红。
这是股东模式,刘备确实制造了新一代士族,但这个新士族群体的运作逻辑已经不同了。
整个体系上下都是关联分红的,谁想谋私,那就是在侵害同僚的利益……虽然这套分红逻辑并不完美,漏洞不少,但至少短期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现在张绣可比当初的张济富裕多了,军备开销又都是朝廷承担,所以张绣整编兵马时放弃那些不守纪律的胡骑一点都没心痛。
见李严有说服自己倒戈的意思,张绣决定配合一下,小演一把。
上次能演曹操,这次演李严说不定也行……
再说,本着能拖一会是一会的态度,张绣也应该和李严多聊两句,于是就附和着点了点头:“刘公新政,或许确实有其苛刻之处……但如今大势已成,如之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