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恩威并施 (第3/3页)
是夜,陆北顾在帐中翻阅随身携带的文书,直至深夜。
帐外夜巡士卒的脚步声和金析声,让他颇有了几分军旅生活的独特体验。
第三日队伍继续西行过陕州,第四日便抵达了风陵渡。
此地西临潼关,乃是黄河天堑的重要渡口,河面开阔,水流湍急,浑浊的河水奔腾咆哮,声震四野,与开封附近平稳的河段景象迥异。
渡口舟楫繁忙,而载运他们的渡船早已由潼关守军备好。
渡河过程颇为耗时,人马器械分批上船。
站在剧烈摇晃的渡船上,望着脚下奔涌的黄河水,陆北顾心中甚至涌起一股「壮士一去兮」的苍凉感。
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的沈括则是紧紧抓着船舷,面色发白,显然不太适应这种豪迈的过河方式。
渡过黄河,踏上河东的土地,环境陡然一变。
举目四望,山丘沟壑纵横,与河南腹地的沃野平畴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车马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而沿途所见村落,大多建有土墙,见到大队军马经过,村民多是警惕地张望,少有如河南那边村落里的村民那种大胆靠近兜售土产的举动。
当晚,他们在风陵渡以北约三十里的一处背风山谷紮营,安顿妥当後,陆北顾将咸平龙骑军的七名主要军官都喊来赴宴。
帐内烛火通明,陆北顾坐於主位,沈括居左手,潘珂居右手,柴元居右手次位,其余人依次而坐。
因为军中禁酒,所以杯子里灌的都是茶水。
「我等离京已有数日,一路行来,辛苦诸位了。」
陆北顾声音沉稳,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今日渡过黄河,已入河东,距麟州前线日近,在此关头,本官有些话,想与诸位开诚布公地讲讲。」
他停顿片刻,让众人消化了一下。
随後,陆北顾看向柴元,说道:「咸平龙骑军前番之事,拖欠粮饷之官吏已受严惩,尔等虽有触犯军纪之举,然能及时醒悟,擒拿首恶,平息事态。功过相较,陛下与枢府亦认可,否则也不会将此边陲重任交付我等。」
此言既肯定了朝廷的处理,也给了柴元等人面子,暗示他们仍有争取前途的机会,没把这趟差事说的那麽坏。
当然了,实际上很坏就是了..
不过柴元等人闻言,神色还是稍缓,纷纷起身举杯:「多谢朝廷恩典!多谢御史明察!」
陆北顾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示意众人坐下。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他的脸色转而变得严肃,说道:「你们都得知晓麟府路是什麽地方?三国交界,虎狼环伺!潘指挥使,我问你,咱们若是到了麟州,军中若有违抗军令、临阵退缩者,该当何罪?」
潘珂心中一凛,起身肃然道:「回御史,斩立决!祸及妻孥!」
「好!」陆北顾又看向其他将领,「诸位可听清了?」
「听清了!」
众将齐声应答,帐内气氛瞬间紧绷。
陆北顾语气稍缓:「丑话说完了,接下来说两句心里话。」
「本官此行,代天巡狩,掌监察之权,绝无偏私......不管诸位昔日是绿林豪杰,还是行伍出身,在本官眼里都是一视同仁,没有高低之分。」
「而再说的通透点,麟州前线兵危战险,到了那里以後,若是我们不能团结起来,难道指望别人照顾吗?所以,既是并肩作战的同袍,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内斗是绝对要不得的。」
这话很有分量,也说的透彻,众将纷纷点头。
事实其实也是如此,不管他们心里有多少想法,到了麟州前线,能互相依靠的,还真就只有他们这群人。
众将皆屏息凝神,不敢怠慢。
见效果已达到,陆北顾语气再次转变,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慨然:「当然了,本官深信我咸平龙骑军将士绝非种,昔日不过是为生计而所迫落草,现在既然已经招安报效国家,又逢国事艰难、边关告急,难道不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之时吗?」
「以茶代酒,本官敬诸位同心协力共赴国难!」
陆北顾重新举起手中的杯子,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激昂起来:「待不久之後功成之日,本官必当具本上奏,为诸位将军请功邀赏!到时候你们挣了好大功劳,个个衣锦还乡、封妻荫子,自个想想,又该是何等煊赫?」
先是忆苦思甜激发认同感,再以国难当前激发责任感,最後以功名富贵描绘美好前景,陆北顾这一番话下来可谓软硬兼施、情理并茂。
柴元率先站起身,说道:「陆御史如此看重我等,此番麟州之行,我等必效死力!」
见此情形,其他人不管心里信不信,也都纷纷起身表态。
陆北顾满意地点点头,他并未指望靠着三言两语就能让这些人对他诚心拜服,可最起码,今天这场晚宴,让他们之间建立了互信的基础。
效果不说有多好,但最次也能做到万一真譁变了,这些人不会直接把他给砍了。
宴会散去,众将各怀心思地离开帐篷。
而他们对这位年轻御史的手段,显然都有了更深的体会......恩威并施既让人敬畏,又给人以希望。
陆北顾最後一个走出帐篷,呼吸着清冷的空气。
他仰望星空,北方天际繁星闪烁,而麟州,就在那片星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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