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新生活 (第1/3页)
从医院回到家的第一个月,黄初礼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最开始,蒋津年以为是因为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左手的石膏还没拆,肋骨还在隐隐作痛,翻身都困难,睡不好是正常的。
但后来石膏拆了,伤也养得差不多了,她还是会半夜惊醒,有时是刚睡着没多久,有时是凌晨两三点,有时是天快亮的那段时间。
每次惊醒的方式都不一样,有时候是突然浑身一抖,有时候是猛地坐起来,有时候只是急促地喘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挣扎出水面,但无论哪一种,蒋津年都会在同一时间醒来。
第一次是出院后的第四天。
那天夜里,黄初礼睡得很安静,呼吸平稳,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疲惫终于得到休憩的猫,蒋津年难得跟着睡沉了一些,然后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开始发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抖,他以为是冷了,下意识收紧手臂,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但下一秒,黄初礼猛地抽了一口气,整个身体弹了一下,像被什么吓到一样。
蒋津年瞬间清醒,打开床头灯,黄初礼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鬓角的发丝湿透了,脸色白得吓人,她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
“初礼。”蒋津年立刻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让她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初礼,看着我,是我,你做梦了。”
黄初礼的目光缓慢地移动,最终落在他的脸上,她看了他几秒,像在确认他是谁,确认这是哪里,确认刚才那些画面是真的还是假的,然后她闭上眼睛,整个人软下来,靠进他怀里。
蒋津年抱着她,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撞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又急又重,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颈,一遍一遍的安抚她,不厌其烦。
“没事了。”他低声说:“是梦,我在这儿。”
黄初礼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力气大得惊人,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过了很久,她的心跳才慢慢平稳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
蒋津年以为她又睡着了,正想关灯让她躺好,却听到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我看到那扇门了。”
蒋津年的手顿了一下。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黄初礼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一种挥之不去的颤抖:“然后就是火光,很亮,很热,我想喊她,但我发不出声音。”
蒋津年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
“津年。”她叫他的名字:“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忘不掉。”
蒋津年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他知道她在说谁,也知道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那是夏夏最后留给他们的,隔着那扇即将被火焰吞噬的铁门,无声说出的三个字,和一个轻轻的微笑。
那个笑容里,有解脱释然,有抱歉,有太多复杂的东西,而黄初礼是医生,她见过太多的生死,知道人临终前的眼神是什么样的,那个画面像烙铁一样,刻在了她的记忆里,夜夜入梦。
蒋津年开口,声音很低,却很稳:“初礼,那不是你的错。”
黄初礼没有说话,听着他继续说。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蒋津年柔声说:“她最后的选择,是让你活着,如果你一直困在这里,她的选择就白费了。”
黄初礼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知道不是我的错,但我还是会梦到,还是会怕。”
蒋津年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抱着她,一直抱着,直到窗外开始透进晨光,直到她在他怀里再次沉沉睡去。
那一夜之后,噩梦成了常态。
有时是同一扇门,同一个眼神,有时是别的画面,夏夏跪在冬冬墓前哭的样子,陈景深最后疯狂的眼神,地下室里昏暗的灯光和刀锋的寒光,还有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有时黄初礼会哭着醒来,眼泪已经糊了满脸,她自己却不知道,有时她会尖叫着惊醒,整个人惊坐起来,然后被蒋津年抱进怀里,拍着后背安抚很久才能平静下来。
蒋津年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但他从没有抱怨过一句,也没有表现出疲惫,每次她惊醒,他都在,每次她哭,他都抱着她,每次她沉默着望着天花板发呆,他就握着她的手,安静地陪着她。
有一次,凌晨三点多,黄初礼再次从噩梦中惊醒,这一次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蒋津年像往常一样抱住她,她却忽然开口:“津年,你累不累?”
蒋津年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每天这样陪着我,晚上睡不好,白天还要照顾我和想想,”黄初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你累不累?”
蒋津年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累。”
听到他的话,黄初礼的身体微微僵住,下一秒就听他继续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初礼,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睡不着,我就陪你醒着,你做噩梦,我就抱着你,你走不出来,我就陪着你慢慢走,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辈子,我陪你,一直陪你。”
黄初礼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蒋津年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湿意,温热的,洇透了他的睡衣,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把脸埋在他怀里,像一个终于找到港湾的疲惫的航船。
那个月起,黄初礼开始去看心理医生。
是蒋津年陪她去的。
第一次去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诊疗室的落地窗洒进来,但黄初礼坐在沙发上,却像感觉不到那阳光一样,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心理医生姓周,四十多岁,是个看起来温和又很有耐心的女医生,她问了黄初礼一些问题,关于症状持续的时间,关于噩梦的内容,关于情绪的变化。
黄初礼一一回答,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病历,蒋津年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问诊结束后,周医生送他们到门口,对蒋津年说:“蒋队长,你做得很好,她能有你现在这样的状态,你的陪伴起了很大作用,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
蒋津年点点头,说:“多久我都陪她。”
周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靠在他身边的黄初礼,轻轻笑了一下:“她有你这样的丈夫,是她的幸运。”
那之后,每周二下午,蒋津年都会准时陪黄初礼去诊所。
有时候想想也会跟着去,就乖乖坐在候诊室的沙发上,抱着妈妈给她带的小熊玩偶,不吵不闹,护士姐姐给她倒水,她会小声说谢谢,然后继续安静地等。
有一次,周医生问黄初礼:“你女儿知道妈妈生病了吗?”
黄初礼沉默了一下,说:“她只知道妈妈最近睡不好,经常做噩梦,我跟她说,妈妈身体有点不舒服,需要休息,等休息好了,就能陪她玩了。”
“她怎么说的?”
“她说,妈妈你好好休息,我会乖乖的。”黄初礼说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她才五岁,却那么懂事,我很愧疚,想尽快好起来陪她。”
周医生点点头:“你在为你女儿努力,这很好,但你也需要为了自己努力,为了自己,你想走出来吗?”
黄初礼沉默了很久,才终于说;“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走出来了,白天好好的,能正常吃饭,能陪想想玩,能跟津年说笑,但一到晚上,闭上眼,那些画面就回来了,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彻底摆脱它们。”
“没有人能一夜之间摆脱创伤。”周医生温和地说:“但每一次你从噩梦中醒来,每一次你选择继续面对新的一天,每一次你握着丈夫的手说我害怕,你都在往前走,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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