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芟夷积蠹,另造云阶(感谢37天下无双书友第三个盟主) (第1/3页)
大清扫持续进行,会试也同步推进。
二月二十八,庚辰科会试如期放榜。
贡院门前的那条长街,此刻已经不能称之为街了。
它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六千名举子,加上他们各自的书童、仆役,还有数不清的闲汉、看客,近万人密密麻麻地挤压在一起,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汗臭、尘土、以及那几若实质的期盼和焦虑,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
「让让!让让!」
「别挤了!踩着我脚了!」
「我的功名鞋啊!!!谁踩了我的功名鞋!」
喧譁声、叫嚷声、争吵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天而起。
张溥一行人被堵在长街之外,望而却步。
夏允彜被挤得满脸通红,发巾都有些歪斜,他扯着嗓子对身前的张溥喊道:「乾度兄!这般下去,莫说看榜,便是这贡院的墙根都摸不着啊!」
张溥虽也狼狈,但神色尚算镇定。
他微微侧过头,气息有些不稳地说道:「稍安勿躁。」
「文章已然定稿,功名亦为朱笔所批。」
「若是有,它便在那里,早一刻晚一刻知晓,又有何妨?」
话是这麽说,可他的眼神,却始终牢牢地盯着远处那面悬挂皇榜的影壁。
旁边的张采闻言,大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
「说得好听!你要真不急,就该安稳地坐在会馆里喝茶,等候会馆仆役通报结果,何必天不亮就拉着我等一同来此受罪?」
此言一出,周围的夏允彜、徐、蒋灿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在几人说笑之时,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几位相公,可是要观榜?」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人,正满脸堆笑地看着他们。
「本店二楼有绝佳观榜位,一两银子一位,视野绝佳!」
张采皱眉道:「你这泼皮,说什麽胡话?贡院周遭严禁窥探,哪有什麽二楼的小店?」
那中年人也不恼,嘿嘿一笑,指了指远处一栋临街的两层小楼。
「爷,瞧见没?我家那小店二楼,开了个窗,正对着皇榜,清清楚楚!」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栋小铺面落在隔壁的街道,二楼的窗户大开着。
张采两眼一翻,毫不客气地说道:「距离那般远,纵然看得见榜,又如何看得清上面的名字?」
「你这哪里是观榜位,分明是看戏位了。」
中年人脸上笑容不变:「不瞒各位相公,小的有个亲戚,在文思院当差,前些日子送了俺个稀罕玩意儿。」
他举起双手比划了一下。
「一个黄铜的千里镜!」
「电台用的那种!」
「虽说是淘汰下来的残次品,但在这百十步内,看个皇榜上的名字,那是绰绰有余!」
千里镜!
众人眼中顿时皆是一亮。
见他们意动,那中年人又加了一把火。
「各位爷都是人中龙凤,小的再多句嘴。今日若有哪位爷金榜题名,这观榜的钱,小的分文不取!」
他搓着手,一脸谄媚地笑道:「只需————只需到时给小店留下一份墨宝,让小店也沾沾文曲星的仙气儿便好!」
张溥闻言,不禁失笑。
「你倒是想得美。哪有几两银子换个进士墨宝的好事。」
「不必那麽麻烦,今日我这几位兄弟的观礼钱,我都包了。」
「走,前头带路吧!」
阁楼不大,但收拾得十分乾净。
一张八仙桌,几把靠背太师椅,窗边设一小案,案上赫然架着一具黄铜所制的单筒千里镜。
窗户大开,远处影壁上的皇榜,确实就在视野当中。
张溥作为本次活动的独家赞助商,当仁不让,直接拿过千里镜,只稍一调试,便发出一声惊叹口
「好个千里镜!皇榜上的名字,果然看得清清楚楚」
他调整着角度,从榜首开始,缓缓向下移动,口中念道:「庚辰科会试,第一名,会元————」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曹勋,浙江嘉兴府嘉善县。」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全都转到了夏充彜的身上。
嘉善县,正是夏允彜的家乡。
夏允彜也是十分惊讶,随即赞叹道:「没想到竟然是他。」
「不过曹勋之文章,气势开阖,论理精深,在县学中便已颇为有名,中此会元,倒也合情合理。」
旁边几人纷纷附和,说日後定要寻来会元公的文章,好生研读一番。
只有张采性子最急,一把按住张溥的肩膀。
「别管什麽会元了,快找找我等的名字!快快快!」
张溥被他晃得有些无奈,翻了个白眼。
「急什麽?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急也没用。」
话虽如此,他还是直接跳过了五经魁的名字,直接往下细细扫视。
这一下,整个阁楼内再无一丝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终於,张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喜悦。
「第六十七名,史可法,开封府祥符县!」
站在後头的史可法,面庞瞬间涨得通红,他双拳紧握,抑制不住激动,狠狠地向下一挥!
「中了!」
「恭喜宪之!」
众人纷纷道贺,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道贺之後,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回到了张溥身上,期待着下一个名字。
这一下,连张溥自己都感到了一丝焦灼,握着千里镜的手微微沁出了汗。
他的目光在榜单上飞速移动。
又过了片刻,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百三十二名,徐汧!」
「第一百七十二名,蒋灿!」
「第三百二十四名,张采!」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张采更是被吓出了一身热汗。
三百二十四名!
这意味着如果没有恩科的一百个名额,这科是没有他的。
这种感觉,如何不叫人激动。
他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张溥背上:「好你个张乾度,竟敢把我的名字藏得这麽深!」
六人结伴而来,居然有四人登科,这概率已经是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阁楼内,一时间喜气洋洋。
然而,在这片喜悦之中,气氛却也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因为最後两个人的名字迟迟未曾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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